紧接着他感觉到濯玉抱着他,御剑飞了起来。
孔昭听上去有些着急:“方才业镜里的,是真的吗?”
他这样问,可心里却早就有了答案,不然没法解释阿蓝为什么要造那个度朔城的幻境。
“嗯。”濯玉答,并没有回头,似乎全天下只有怀里的人值得他倾注注意力。
凤衔玉却想,孔昭在看不见的“度朔城”意志的命令下去追杀凤衔玉、濯玉,恐怕最后也是死在了那里,而阿蓝恐怕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一场景,所以这辈子才造了那个幻境,目的恐怕是为了寻找让孔昭能死而复生的办法。
虽然听上去过于匪夷所思。
魔宫正在坍塌,二人几乎能听到那黑色水域下的悲怆的长鸣,正一点点地把魔宫吞进腹中,不多时,远处腾起来了几个同样有些狼狈的人影,就是一起进魔宫的那些人,在瞬息之间,几个人目光交错了。
“做好准备了吗?”濯玉问。
孔昭没回过神,一愣:“什么?”
“他们会追杀我们。”濯玉冷静地说。
什么?!
凤衔玉大惊,为什么要追杀自己?!
濯玉紧紧盯着对面那些人,不放过他们任何的一举一动,继而,掌边出现了一圈银白色的法纹,像倒流的银河从袖中飞了出来。
那几个人正在靠近,纷纷亮出了兵器。
“为什么?”孔昭愣愣的,也问。
“因为心花。”濯玉语气冷淡。
和心花有什么关系?
凤衔玉狐疑地想了一通,心花有记载以来就两次,第一次就是七杀首次出现,第二次就是现在,七杀首次出现……?凤衔玉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顿时凉了半截。
只听濯玉道:“我才想明白,一个人的死而复生需要付出什么。”
“什么?”孔昭还是没明白。
“孔少主,你难道没有看到当凤公子逆着黄泉回到人间的时候,还有什么跟着出来了?”崔烈肌肉紧绷。
孔昭立即把业镜里发生的所有都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一遍。
“……我赐你们一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因缘。”
当时,遗骸的声音落下,宛若最慈爱的母亲,紧接着刺目的光束亮起,风暴却越来越集中。
那些利风吹得二人破破烂烂的衣裳不停鼓动,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天边的云海集中,化作一道雪白的瀑布,就这么从九万里的高空哗啦啦坠了下来。
匆忙之中凤衔玉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去抓住了濯玉的手。
下一息,冰冷的水迎面浇下,即便有所心理准备,二人还是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一头扎进了水流之中,凤衔玉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没有着落的叶子,摇摇晃晃被水流推着往前走。
幸好,还有濯玉在。
他们漫无目的、飘飘荡荡,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日,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自己是被那无名的、冰冷的水流一直推着,水声聒噪地占据了他们的耳朵。
他们就这样被水流托着,推回了人世。
剑尊没有入魔,颈侧道侣印没有消失,碎裂的金弓回到红衣仙尊手中,他还没有自爆金丹,没有受伤,没有向最亲近的道侣射出那把透骨的箭,清都山没有被血洗,掌门长老们在赏花,弟子们嘻嘻哈哈。
或者更早……
早到他们还没有结契,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即将会多个道侣。
早到……
床榻上的凤衔玉在师弟们的吵吵嚷嚷中睁开眼,不多时,衣襟雪白的濯玉背着剑,推门而入。
孔昭耳中轰地一声:“那些心花……是那些水?!”
濯玉轻轻颔首:“那就是黄泉。”
孔昭不敢置信,所以当年七杀死而复生的时候也带来了这些心花,被算作他的罪孽之一,七杀被封印之后,那些心花才渐渐绝迹。
原来如此!
如今心花之毒正在泛滥,众位宗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一个接着一个人倒下,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这心花之毒是因凤衔玉、濯玉而起,那么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多少人看见了?”孔昭憋出这么一句。
一直没吭声的叶枢道:“起码我们都看见了。”
“不止你们。”一道声音从濯玉的袖中传来,是那面业镜,魔宫即将坍塌时,濯玉终于赶到,一边接住了突然晕死的凤衔玉,一边把那面业镜收进了袖子里,这镜中心魔并没有大祸临头的感觉,语气中仍有笑意。
“还有谁?”孔昭问。
镜中心魔含笑答:“全天下……所有人。”
孔昭残留的最后一丝期望也噗呲一下破灭了,他两眼一黑:谁说这是七杀的善意化成的,这完全不像!那贼七杀分明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黑得不行!
这时,崔烈、叶枢、纪元冬、乌兰若都围上来,把凤衔玉、濯玉围在中央。
不远处,被捆成粽子的姜月脸上分毫不快都没有,反而笑吟吟地、仿佛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切。
“不……”孔昭忍不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