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孔炎呢?”
“师尊在,性命无碍,只是还没醒。”
凤衔玉一听孔炎竟然重伤还未醒,当即轱辘爬起来。
叶枢见他手忙脚乱,便自觉将放在另一侧的鞋子替凤衔玉拾来。
凤衔玉也懒得找衣服,匆忙中认出身上披着的外袍似乎是濯玉的,也没太计较,一把胡乱穿了完事,也没来得及向叶枢道谢,蹬上鞋,随手把长发一挽,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冲出门去:“他在哪儿?”
“在他自己的卧房。”叶枢看着他背影,面色微微一热,跟了上去。
他们此刻还身在青雀门,凤衔玉对这里熟得很,路也不必问,熟门熟路地穿过曲廊花谢,一推门,只见里头覃葛、濯玉、纪元冬及孔家几个长者等人均在,另外还有一位身材壮硕,作侠客打扮的修士,闻声齐齐回头。
叶枢忙道:“这位是上阳宗的首徒,崔烈。”
曾经在某次大比中众人也曾见过面,彼此并不陌生。
凤衔玉也不奇怪上阳宗的弟子会出现在这里,如今七大宗门以上阳宗为首,百里宗主心忧天下,必然不会对青雀门事变置之不理。
崔烈看清了凤衔玉,却是一怔:旁人皆知,清都山凤衔玉最爱穿红,正是红衣金弓,风光无限,这倒是第一次见他穿白,倒更衬得他姿容胜雪,面上却笑吟吟,有种春来雪融的暖意。
只是这白袍……倒是有些眼熟。
崔烈下意识看向角落处的濯玉,此刻这位难得只穿了束口箭袖的剑修,视线一直凝固在凤衔玉身上,觉出自己的目光,也只是用余光一瞥,已是寒意无边,似乎并不把他放在心上。
“孔炎还没醒?”凤衔玉问。
覃葛摇头,凤衔玉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躺在塌上的孔炎,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一根银针悬在眉心,灵力流转,留住了他的性命。
凤衔玉狠狠一闭眼,又睁开:“那莫真人呢?”
嘎吱一声,门打开。
凤衔玉掀袍走了进去,濯玉紧跟其后,接着是崔烈、叶枢和纪元冬,莫真人被缚仙索捆得严严实实,猛地扭头,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仍然冒出疯魔的火焰,犹如某种野兽,一张口,便也是形同兽咆似的无意义音节。
“如你所见。”叶枢无奈地道,“她疯了。”
凤衔玉还不及说什么,突然传来莫真人的一声嘲讽的轻笑,她笑得肩头猛颤,继而笑声变大,几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众人面面相觑,凤衔玉见她狂状,不知为何手心沁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肩头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登时把他的心好好按回了胸腔。
竟是濯玉。
濯玉走到莫真人跟前,丝毫没有犹豫,抬手曲指在她眉心隔空一弹。
一股寒意无风自起,顺着眉心直直钻进莫真人心脉,她像被突然冰封,笑声戛然而止,双目发直,双手猛地抓紧了扶手,用力过度,连扶手都咯嘣一下裂开了。
濯玉侧头,众人不知他要干什么,唯独凤衔玉明白过来,叹口气,走到濯玉身侧,问:“你在笑谁?”
莫真人面色发痴:“笑……笑你们……笑……孔忌……笑所有孔家人!”
凤衔玉:“为什么?”
莫真人的唇角不屑地勾起:“笑你们眼睛瞎了啊!”
众人不明所以,叶枢还以为她在挑衅,怒道:“你在说什么!”
突然莫真人的眉心爆出一团浓重的魔气,凤衔玉一个激灵,连忙拉着濯玉后退了好几步,只见莫真人的五官不停抽搐、扭曲,嘴唇不停张合,继而蹦出三个模糊的字眼,凤衔玉竖耳一听,却顿时如遭雷击。
莫真人说的是:“离恨海。”
“这是什么意思。”覃葛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孔家人眼睛挺好的,不曾见过哪里瞎了。”
凤衔玉一直神色沉沉,片刻后抬眼问道:“山主,孔炎的伤严重吗?”
“他到底是修士,只要伤不致命,总能养回来的。”覃葛道。
“那心花呢?”
覃葛已经习惯了清都山这俩人都不讲礼仪,心累道:“可以暂停长势,但一时半会去除不了。……这桩事比你们想象得严重多了,孔忌实在太乱来了,我不得不向上阳宗去信。”
崔烈端坐在座上,抬头朝众人致意,沉声接口道:“师尊得知此事,非常忧心,将尽快对心花和魔宫封印展开调查,吩咐晚辈来青雀门看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众人心知,如今孔家家主、少主全都人事不醒,青雀门可算是群龙无首,那百里宗主必然是怕青雀门乱了,故而遣高徒过来坐镇,以备不测。
被推出来暂时处理杂事的一位孔家人迟疑着:“……这……”
崔烈道:“晚辈只确保无人生事,孔家自家的事,晚辈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插手。”
这时,一只赤色小鸟摇着翅膀冲进了殿中。
旁人还没什么反应,凤衔玉脸色突变,霍然站起,伸手接住了那只小鸟。
小鸟一落进凤衔玉掌中便烟消云散,与此同时,他识海中响起了凤千秋的声音:花事到,速归!
覃葛奇道:“怎么了?”
“孔炎就拜托山主您了。”凤衔玉深吸一口气,“我和师兄得回去。”
濯玉早已经站了起来,没料凤衔玉话没说完,道:“……也想请叶兄与我同去。”
叶枢分明看见濯玉眯起了眼睛,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