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国王曲坚,遣使献鸣盐枕,蒲桃良马–––”
“滑国国王厌带夷栗陀,遣使献黄师子,白貂裘,波斯锦–––”
“白题国王支史稽毅,遣使献粟麦瓜果,真珠宝石–––”
“龟兹国王尼瑞摩珠那胜,遣使奉表贡献毛毡骆驼–––”
“于阗国王,遣使献波罗婆步鄣,琉璃罂,并玉佛一尊–––”
“。。。”
口干舌燥的礼官终于停下冗长的念诵,各国使臣也一一参拜奉献后,天色已然近晚。
萧绎将画好的图卷奉给内侍,长长的展阅于武帝的桌案。画中高古游丝,间描兰叶,三十余国的使臣,竟个个生动流畅,一见既能分辩。
武帝不由赞叹,“七官的画技更见精湛,可见平日用功。”
萧绎谨慎的拱手,“谢陛下称赞,臣愧不敢当。”
“不必过谦。”武帝仿佛因为在使臣面前,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儿子感到骄傲,便挥手招来内侍,“送与诸国使臣传阅。”
使臣们见武帝似乎很喜欢这个儿子,当然都赞不绝口的跟着称羡起来。一时嘁嘁喳喳,各地口音混成杂团。
萧绎隔着如山的人海,忽然对上双熟悉的妙目。
女眷席间的昭佩,正向萧绎投来含情脉脉的眼神,其中的深情毫无破绽,一如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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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绎的心,却猛地揪成一团,抽搐着痛起来–––昭佩一反常态的原因,是武帝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探询的目光。
于是萧绎也不甘示弱的扯出更加美好的笑容,就像他们还是当年的新婚夫妇一般。
可惜的是,他虽然勉强捏造出笑脸,却要收着长袖,以防因心痛而颤抖的十指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武帝终于感到满意般收回目光,对着刚趁热闹来到身边的朱异笑道,“看这两个孩子如斯恩爱,真像我与阿徽年轻时的光景。”
朱异赞同道,“陛下慧眼如炬,臣也这么看。”
幸而座下的歌舞已然换上更加热闹的丝竹,很快引走了众人的注意,让萧绎与昭佩可暂缓着重新冷了脸色。
扶南国的使臣竺当抱老酒至半酣,忽然驾轻就熟的站起身来,举樽道,“回陛下,我扶南国此次另献有生犀一头,已用铜笼谨锁,请陛下观赏。”
武帝笑着允准,“我虽见的多了,但少年人多未得见,又是使者一片盛情,便运进来同观吧。”
使臣得了允准,立刻就有早早准备好的扶南奴仆从殿外推进一个巨大的铜笼车,内里果然锁着个庞然大物。
这异兽体态似牛,又比牛壮大两圈;皮毛如猪,却是黑不黑,灰不灰的怪异颜色;头脑像马,更生有三角,鼻头之角最长,额前之角次之,鼻梁之角最短;粗壮的四蹄上,每只分成三甲。偶尔烦躁的低叫,竟是和粗犷外形丝毫不符的温柔奶细,平添几分可怜可爱。
一时朝中官员,前后女眷,便都聚起来说笑围观。
袁妃笑道,“这又是个什么怪物?又怕人又滑稽。”
永康公主指指跟在朱异身边的一个狗腿子,“你看,像不像那个太市令陆验。”
陆验出身贫寒,是靠巴结贿赂朱异才慢慢爬上太市令的位置,加上容貌极为丑陋,所以在朝中向来为人所不齿。
是而经公主这么一说,听见的人都跟着窃笑不已。
就连正和萧绎比脸冷的昭佩,也在看见陆验的刹那,忍不住被酒呛了一口,边笑边轻咳起来。
上座的武帝兴致高昂,见众人如此喜爱着生犀,便下旨道,“也拉到城内,给百姓们乐一乐。”
“是。”内侍们答应着,赶紧去差遣扶南奴仆。
武帝便缓缓起身,把玄色朝服一抬,“走,各位使臣与我同上城楼,去看看建康的夜景!”
“谢陛下!”
万盏明亮灯火,一路照应着太平盛世的君臣,辉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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