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大多不懂得看人脸色,就继续问道,“她就是阿娘?我还从没见过阿娘呢。”
此时昭佩的奴仆已经麻利迅的放好行囊,开始收跳板。方诸不禁接着好奇,“阿娘一个人,坐一整条船啊?那船好大的。”
王氏说不出话来,阮修容便道,“因为她有许多珠玉赀财,衣衫仆婢,非得一条船才能装下。”
方诸咬着手指,回过头来问王氏,“阿娘有,姨娘为什么没有?”
王氏黯淡的垂下双眸,勉强微笑道,“别问了,快多看看荆州吧。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得回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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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诸依言看过去,看到的,却只是黑压压的人群。
荆州真正的风景,仍然在烟波浩渺的湖光秋色间,泛着粼粼水纹。
相隔十步的柳树已然腓黄,偶尔几片黄叶纷扰过眼帘,和高天孤鸿一样凄清。
显怀的袁语迟扶着侍婢,挺着肚子,在柳树下抬头仰望长空。
元金风不由问道,“语迟,你看什么呢?”
袁语迟低回头,若有所失,“我在想,那只大雁是不是要到衡阳去。孤苦伶仃一个,多可怜。”
按理说,袁氏如今身怀有孕,后半辈子都有了指望,正该一昧高兴才对。突如其来的出悲音,简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元金风想来想去,最后便以为袁氏是怕夫君获罪,牵连到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儿。可这件事又忌讳直言,所以只能草草劝慰道,“别看了,小心脖子疼,快上船吧。”
袁氏很听话的跟着元金风上了船,王氏也被迫交回方诸,夏氏早在船上,她们这艘船的跳板就收了起来。
四个姬妾中,当属夏氏的行囊随从最少,只有四个侍婢,三个箱子,一个包袱,和被她抱在怀里的名贵鸟笼。
这还是元金风入王宫之后,第一次见到‘隐居’的夏氏,不由得多看了夏氏几眼,自然很快就现那金丝玉枝的鸟笼。
元金风最贪慕奢华奇趣,见到如此炫丽的鸟笼,不由猜测起里面装着什么名贵的鸟雀,顿时想看的直犯痒痒。
可惜夏氏是从不理会宫中姬妾的,平日若有哪个没眼色,少机心的莽撞搭讪,得到的只会是或拂袖或转身的背影,这性格又令跃跃欲试的元金风望而却步。
元金风踟蹰了半日,最后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冒着被嫌恶的风险来跟这个孤僻的夏氏搭话,“见过夏夫人。”
夏氏看她一眼,冷淡的点了点头。元金风就趁这机会,赶紧顺着半开的银丝笼布往里看。
金线拧转而成的精致宝笼内,根本没有什么名贵美丽的鸟雀,只有两只掉光了毛,飞都飞不起来,蔫头耷脑的老鸟。
元金风忍不住奇怪道,“这么老的鸟,羽毛都掉光了,怎么夏夫人还如此爱惜?”
夏氏却破天荒的露出笑颜,似缓缓融化的冬雪,“这是徐娘娘送给我的。”
话音刚落,船身就忽然开始摇晃。
原来萧绎已经一一辞别过相送的吏民,臣属也都陆续登船收板。船夫解开青丝缆,船队就缓缓远离了江畔,趁风势向东北方向而行。
元金风站稳身形,顺着夏氏不受外物所扰的目光望去,就看见临近的船只上,正倚栏远眺的昭佩。
昭佩的眼神,显然也落在那两只秃毛鸟身上,可她匆匆瞥了一眼,就很快收回眼波,将紧握的酒壶举到眼前,畅快痛饮着进了船舱。
“徐娘娘。。。”夏氏看见那酒壶,焦急的想要提醒,却在昭佩转身的刹那停下了欲言又止的脚步,也红着眼圈低头入舱。
元金风看着她黯然的背影,再想起袁语迟的悲叹,还有王氏追随阮修容船只的怅惘眼神,不由大为疑惑。
她莫名所以的哼了一声,就自顾自拍着微晃的栏杆抱怨,“今儿一个个都是怎么了,好像谁都不高兴似的。”
前方萧绎的船舱内,李桃儿正为他铺纸研墨。
“寄言谢桀黠,无乃气干云。
安知霸陵下,复有李将军。
莫言江汉远,烟霞隔数千。
何必黄丞相,重应临颍川。”
李桃儿缓缓读罢,不由笑道,“夫君此诗好虽好,比喻却不恰当。什么李广黄霸,都只是臣子,如何能与夫君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