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佩就把双眼四处寻看,非要找到泄的渠道不可。
巧的是,刚从萧绎书房出来的暨季江恰好从内外宫门前走过,正半低着头沉思某件事的对策,根本没现宫门内的昭佩。
昭佩也是先怔愣了片刻,才认出蓄了胡须的暨季江。
她天性果断,见到旧相识,当即不做迟疑,就扬声喊道,“季江!”
暨季江忽然听到这声呼唤,立刻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寻找喊声的来源。可对上的,却是湘东王妃的眼睛。
早就耳闻昭佩失德行径的暨季江简直悔恨已极–––悔的是自己只顾沉思,错过了避开昭佩的好时候,恨的是这么倒霉的事情,怎么偏让他给遇到。
可无论再悔再恨,暨季江都不得不咬着牙上前行礼,“臣暨季江拜见湘东王妃,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其实昭佩也是气头上胡乱喊出声的,真问吩咐,倒没什么好吩咐的。可若是说无事吩咐,倒显得自己无事生非耍他玩,所以勉强找话道,“季江,你不是在建康吗?”
暨季江隔着仍在交叉的长戟道,“回王妃,臣是因为公务,暂时折返荆州的。”
昭佩听见这句话,瞬间蹙紧眉心,言语也不再草率,而是带着期盼,试探着问道,“公务?是不是湘东王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暨季江以为昭佩只是听到什么风声,一时未曾多想,就敷衍着回道,“这臣就不知道了。”
昭佩还欲再问,眼角却瞥见一抹玄色衣摆。那衣摆的云纹,还是两年前,她亲手绣上去的。
柳儿也看到愈行愈近,饱含怒意的萧绎–––萧绎是最不爱喜形于色的,如果能从他的脸上看见恼怒,那他心中实际燃起的分量就足够翻天覆地了。又惧又怕的柳儿只能赶紧扯住昭佩的衣袖,轻声道,“徐娘娘,快回去吧。”
昭佩非但无视这劝告,还变本加厉的提高了声调,“若问起来,我倒真有事相求,只望季江你不要推辞。”
暨季江也现了正在逼近的萧绎,只能擦着冷汗道,“王妃请讲。”
她看向捧着黄金的柳儿,微笑道,“我二弟徐君蒨为长子徐彻满周岁,正在府中设宴,还请季江帮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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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季江跟昭佩非亲非故,更遑论和徐君蒨了。到时候进了筵席,若别人或问起缘故,或讨要请帖,岂非成了笑话?何况一旦代替昭佩前去,就相当于绞进暧昧的泥潭,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要命的差事压在头上,让暨季江瞬间又流出三层冷汗,可又不敢拒绝,只能反复嗫嚅道,“这,这。。。”
萧绎在远处看到昭佩和暨季江隔门而语时,本来是很愤怒的,可等走到近前,现暨季江那布满前额的冷汗时,自然立刻明白了实情。他虽恼怒昭佩不顾廉耻的行为,但对暨季江这个跟随多年,忠心得力的臣子,是绝不会任意处罚的。
所以,当他停在二人面前时,吐出的话语就混合了忧愤和安抚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调,“季江,你回去吧。”
暨季江如蒙大赦,半句话也不敢说,立刻擦着汗转身就走。
而昭佩却不依不饶的冷笑起来,“萧绎,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连句话也不能说了?”
萧绎尽力压制着怒火,不愿在奴婢守卫面前爆,“徐昭佩,回你的相思殿去。”
他提到相思殿时平静的语气,显然是完全忘却了当初那句相思夜不眠。
昭佩拼命追思着那个携手的深夜,却只能模糊拼凑出几个相依偎的碎片,而无法寻回半丝旧情。
时至今日,留存在她和萧绎之间的,惟余对面时掩饰不住的憎恨切齿,“萧绎,我要出宫。”
怕萧绎听不懂似的,昭佩继续丰满解释着前言,“君蒨的长子满周岁,我要出宫去祝贺。”
萧绎冷冷避开她的眼神,只对着柳儿道,“既然礼物在你手里,还不快去?”
柳儿不敢违抗,赶紧矮身从长戟下钻过去,一溜烟走远了。
昭佩瞪着双目,仍在倔强的对峙,“萧绎,这样关着我,很有趣么?不怕我跟你拼个焚舟破釜?”
萧绎却像忽然得了聋病,目不斜视的转身拂袖而去。
昭佩在他身后,渐渐握紧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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