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暨季江就出现在门前,拱手拜道,“殿下。”
等候已久的萧绎赶紧起身,扶住他问道,“如何?可都布置妥当了?”
暨季江微微摇头,“如今至尊不再浑浑噩噩,反而有日渐清明的征兆。此时下手,恐怕不易。”
萧绎愣住了,“什么?不是说早就行将就木,只剩一口气了?”
暨季江叹了口气,继续摇头,“不但没有老态,反而越来越精神。听说是整日与顾思远下棋,探求长生之道的作用。”
“长生?”萧绎背过手,语气不善,“太子怎么说?”
暨季江的神色更加忧愁,“太子虽然也为此事担忧,可臣却觉,太子似乎开始对殿下有了戒心,好像是因为庐陵王从中作梗。”
“此事我已听徐陵说过,”萧绎慢慢转回身,“可庐陵王能作什么梗?”
暨季江压低声音,“听说庐陵王好像现殿下私铸铜钱的事了。”
“天高水远的,庐陵王怎么会忽然现此事?其中必有蹊跷。”萧绎蹙起眉心,嘱咐道,“你回去后,要格外留心打听,看看庐陵王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是。”暨季江连忙拱手,又继续道,“还有,岳阳王萧詧在郡蓄聚货财,招揽宾客轻侠,散布至尊衰老昏庸,朝政颠倒错乱的流言,已经有数千人慕名归附。至尊闻听此事后,并不稍加管束,反而听之任之。东宫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仿佛对岳阳王很放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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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绎看向墙上挂着的王羲之摹帖,眼神沉郁。
相思殿。
经过那年冬天濒死的折磨后,昭佩越来越注意自己的身子,虽然仍为智远伤着心,吃睡梳洗却还按时守辰,是而除去苍白无妆的面容略带憔悴外,倒看不出如何消瘦。
此刻她正坐在靠窗的锦绣软榻上,翻阅一本维摩诘经,纤细的手腕间,已无佛珠的踪迹。
不远处的棉儿正顿着脚苦劝,“徐娘娘,您,您怎么能,怎么能把灵位设在殿内呢?”
顺着棉儿的目光,便见一块上等檀木灵位,刻着‘故瑶光寺后堂智远’几个朱砂字迹,明显是昭佩的笔墨。而智远的佛珠就供在灵位前,原本烧焦的几颗开裂佛珠,已经用新木补好,着微微的光芒。周围另摆了鲜花果品,地上放着软垫香烛,简直就布置成了个小灵堂。
棉儿见昭佩非但不理会她,还把佛经哗啦翻了一页,不由继续劝道,“徐娘娘,您就赶紧撤了吧,这一来忌讳,二来就怕,就怕王爷看见。。。”
昭佩闻言,忽然突兀的笑起来,笑声带着满意,“就是要让他看见。”
棉儿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柳儿欢欢喜喜的进殿,走到昭佩身边,雀跃道,“徐娘娘,今日是徐参军的长子满周岁,刚派了人来问安请礼呢。”
“哦?君蒨的长子?”昭佩抬起眼睛,放下了佛经,“取名没有?”
“小公子叫徐彻,彳切彻。听来的家奴说,生的可灵秀了。”柳儿笑着答了话,又赶紧催促道,“徐娘娘看,要赏些什么礼物好?”
昭佩把眼神投向后室,略加思索,“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封一百两黄金过去吧。”
“是。”柳儿答应着,转身就往后室走。
不多时,便包了一包黄金出来,“徐娘娘,正好一百两。”
躺在榻上的昭佩忽然坐起身,抚了抚微乱的髻,“我也要去看看小侄儿,叫他们备车。”
“啊?”柳儿和棉儿大惊失色,一齐上前阻拦,“不行啊,徐娘娘。那些禁兵早得了王爷的话,不会放您出去的。”“要是再撞上王爷,岂不更犯怄?”
昭佩冷笑一声,抬脚就走,“我想去哪就去哪,他凭什么管我?”
“徐娘娘!”柳儿和棉儿追在后头,暗自叫苦不迭。
昭佩一路疾走,片刻间便到了内宫门口。
她看也不看门边的禁兵,就要迈出脚步。
“铮”的一声,两道长戟交挥而下,伴随着禁兵恭敬却惹人厌恶的冰冷语调,“王爷有令,不许王妃出入内宫,王妃请回。”
昭佩怒视着这群萧绎的走狗,气得咬牙切齿,却不能抛却最后的仪态,同他们当众争吵。可这口气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直憋得人心胸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