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濯玉垂着眼:“份内之事,不敢当赏识。”
“好……谦逊是好事……”
谢端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歇了很久,才又攒出下一句。
“日后珏儿承了爵位,你们兄弟几个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光宗耀祖,我也就不算辜负列祖列宗了。”
一句话太长,他说完像是没了力气般闭上了眼,呼吸声听着粗重而浑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眼皮。
暮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谢濯玉身上。
那年轻人身姿修长,立在昏暗的光线里,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矜贵。
谢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现他在笑。
不算恭敬,唇角微微勾着,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看来祖父还不知道。”
谢濯玉开口的声音很是温和。
“谢怀瑾已经入了晋王麾下。”
谢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映出谢濯玉修长的身影。
而谢濯玉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祖父放心。”谢濯玉还在继续:“孙儿倒是没有效忠晋王。”
他唇角笑意好像又深了一分,走近几步,弯下腰来凝视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孙儿效忠的……是宁王。”
“等辅佐宁王登上大位,孙儿自会替祖父好好掌控谢家。”
谢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盯着谢濯玉,像盯着一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鬼魅。
喉咙里却因为震惊,几乎不出声,只溢出几声粗重的喘息。
谢濯玉似乎在欣赏他的表情。
“至于祖父口中的珏儿——”
谢濯玉像在思忖怎么说才够清楚,又像只是给谢端留出最后一口气去消化接下来的话。
“祖父还不知道吧。真正的谢珏早就病逝了。柳蘅从碧霞寺接回来的那位……”
他顿了一下。
“是孙儿女扮男装的妻子。”
屋内安静了。
只剩谢端急促的呼吸,夹杂着喉咙里嗬嗬的痰音。
他的手抬了起来,指节颤抖,嘴唇剧烈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再吐出来。
谢濯玉站直身子,安静地看着榻上那个曾经一言决定他母亲生死、决定他整个人生轨迹的老人,这么些年因寒毒受的苦,好歹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若祖父不信……”
谢濯玉从袖中捻出一粒黑色药丸,塞入谢端喉中。
“祖父还有时间好好观察,今日,孙儿就不打扰了。”
他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见公子出来,守在暗处确保无人靠近的宋一和宋二才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