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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
赵惜玉被关在柴房里,哭喊声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呜咽。
江月凝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去了后院那座偏僻的小跨院。
婉姨娘和裴芊芊正跪在院中冰冷的石板上,旁边站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
陆氏则缩在廊下,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她其实没犯什么错,所以一直没被找麻烦,但是这些年多少中饱私囊,对于府邸的阴私,她是知道的。
不过,当初买药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一直没主动说,本来是个胆小怕事的,当日心虚地当时说了几句,怕的不知所措。
不过,江月凝一直没罚她,或许还是因为她是长辈。
江月凝让丫鬟搬了张椅子,就放在院子中央,然后坐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院子里很安静。
裴芊芊早已吓得浑身抖,嘴唇紫,几次想开口求饶,都被婉姨娘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终于,婉姨娘撑不住了。
她膝行几步,来到江月凝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夫人,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芊芊她年幼无知,都是被赵惜玉那个毒妇蒙骗了,求夫人饶她一命!”
江月凝依旧没有看她,声音淡得像这冬日的薄雾:“年幼无知?她帮着赵惜玉害我的时候,可不像是无知的样子。”
“是妾身教女无方!”婉姨娘又是一个响头磕下去,额头瞬间便红了一片,“妾身……妾身有罪!妾身骗了侯府,骗了所有人!”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看向廊下脸色煞白的陆氏,又转向江月凝,声音凄厉:“夫人!妾身今日,便将这桩埋了十几年的丑事,都说出来!只求夫人,看在老侯爷的份上,给芊芊一条活路!”
江月凝拨弄炭火的手,终于停了。
“芊芊她……她根本就不是侯府的血脉!她不是老侯爷的女儿!”
此言一出,满院俱静。
陆氏惊得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婉姨娘。
“妾身的亡夫,本是老侯爷麾下的一名亲兵,当年为护卫老侯爷战死沙场。那时妾身怀有身孕,无处可去,是老侯爷心善,将妾身带回府中,谎称是他的姨娘,才保住了我们母女的性命。”
婉姨娘泣不成声,将当年的隐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侯爷是正人君子,从未碰过妾身一根手指头。他临终前还嘱咐妾身,等风头过去,便送我们母女出府,给我们一笔钱,找个安稳地方度日。可老侯爷走得突然……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又能去哪里?只能……只能将错就错,在府里苟延残喘……”
“妾身知道对不起侯府,可妾身也是被逼无奈!芊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侯府的小姐……求夫人开恩,求夫人开恩啊!”
她抱着江月凝的腿,涕泪横流。
江月凝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她没有感到震惊,也没有感到愤怒,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荒唐与悲凉。
原来,是这样。
这个家里,居然有这么多秘密。
赵氏为了一个所谓的“子嗣”,默许侄女对自己下毒。
婉姨娘为了生存,冒认身份,在后宅苦心钻营。
赵惜玉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嫉妒成狂,手段狠毒。
裴芊芊愚蠢无知,被人当枪使,助纣为虐。
而她江月凝,就在这个可笑又可悲的泥潭里,被他们所有人,磋磨了整整十年。
她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所谓的“侯府主母”的身份?为了那个早已不爱她的男人?
真是天大的笑话。
江月凝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院子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