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儿做什么?”
“奴才方才远远瞧着,三殿下像是在整理什么文书,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皇帝没再说话,抬脚径直朝曲水亭走了过去。
萧恪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起身,撩袍便跪:“儿臣参见父皇!儿臣不知父皇驾临,有失迎迓,请父皇恕罪!”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东西上,“你在看什么?”
萧恪站起身,局促地整理了一下桌面,将那几本旧册子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回父皇,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些闲书。”
皇帝却不买账,伸手便将最上面那本册子抽了过来。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什么“江州段河堤年久失修,需拓宽引水渠三十丈”,什么“上游淤泥堆积导致下游水患频仍,当从源头疏浚”……
每一条批注,都附着详细的出处和数据。
皇帝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
萧恪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儿臣……只是听闻江州连年水患,百姓苦不堪言,心中不忍,便自己找了些旧年的水利志来读。儿臣才疏学浅,胡乱批注的,让父皇见笑了。”
皇帝没有接话,继续往后翻。
越翻,他的表情越耐人寻味。
这小子,不声不响的,竟把江州近二十年的水患成因、赈灾拨款去向、历任地方官的治水得失,理得清清楚楚。
有些数据,连户部尚书呈上来的折子里都没有这么详尽。
“你怎么想到研究这个?”皇帝合上册子,盯着萧恪看。
萧恪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儿臣在宫中无事,也帮不上父皇什么忙。前些日子听宫人闲聊,说江州今年又了大水,淹了三个县,死伤无数。儿臣就想,与其整日虚度光阴,不如做点实事。哪怕只是纸上谈兵,万一……万一能对父皇有一星半点的用处……”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儿臣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不敢跟大哥比。只是觉得,身为皇子,总不能连自己国家的百姓在受什么苦都不知道。”
皇帝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遗忘了多年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太子整日想着揽权,生怕哪个位置上坐的不是自己的人。秦王没有倒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太子拉下马。
而这个最不起眼的老三,却在没有任何人授意的情况下,默默地研究起了民生水利。
“坐下。”皇帝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跟朕说说,你觉得江州的水患,症结在哪儿?”
萧恪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坐下,开始条理分明地阐述自己的分析。
他说得并不花哨,没有太子那种气吞山河的豪言壮语,也没有朝堂上那些老油条惯用的文绉绉的套话。
他一条一条地摆事实、讲道理,偶尔冒出几句大白话,听了只觉得实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