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所住的正房,离凝霜院并不算远,可这一路,江月凝却觉得漫长得像是走了一辈子。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自出狱以后,她的身体越差了,请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
少年扶着江月凝,那张总是带着明朗笑意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与不安。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一场比刀光剑影更伤人的对质。
“夫人……”守在门口的丫鬟看到江月凝,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却不敢阻拦。
江月凝没有理会,径直推门而入。
少年紧随其后,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屋内的光线昏暗,浓郁的汤药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赵氏正靠在床头,由心腹婆子扶着,艰难地喘息着。她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面如金纸,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侯府主母的模样。
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当看清来人是江月凝和那个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时,干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心虚。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江月凝没有说话,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氏,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这种死寂,比任何声色俱厉的质问都更让人心惊。
少年扶着江月凝的椅背站着,他看着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母亲,心中百味杂陈。
他想开口,却被江月凝一个眼神制止了。
良久,江月凝才缓缓开口。
“母亲,赵惜玉和裴芊芊,都招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赵氏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咳咳……咳……你说……什么……”
她想否认,想装作听不懂,可已经晚了。
“十年。”江月凝看着她,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整整十年,我每日喝下的安神汤里,都加了能致女子不孕的药材,到后来,更是换成了宫里的绝子散。”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是我无能,是我愧对裴家,愧对砚声。”
“我为此自责,为此卑微,为此在您面前抬不起头。我甚至觉得,您将赵惜玉接进府,想让她给砚声做妾,都是我应得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凄凉与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