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呆了,抱着那口剑,徒劳地追出几步,无头苍蝇一般地又回到了酒坊。
月光铺地如水。
人已经走没了影。她犹豫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要检查钱袋里的银子。
才瞧了一眼,她就觉出不对。这似乎不是普通的钱袋,好像是芥子囊,只不过没有常见的个人封印。
她试探性地抽开系带,下一秒,就被那金灿灿,白花花的宝光闪瞎了眼。
银子!
金子!
全是金银玉石!
周芒恍恍惚惚地关上了芥子囊。
……她长这么大好像还没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
一阵寒风卷着细雪吹过。
隔了好一会儿,周芒默默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完蛋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钱。这保守估计得有万两金了吧,她应该为自己之前的腹诽而感到羞愧。
这些钱赔偿今天的酒损自然是绰绰有余,可问题在于,剩下来的钱,她要怎么办?
她性子实,纵使张大说给她了,她也没法心安理得地拿走这么多钱啊。
……活该她穷。
而且除了这一袋子金银。她更烦恼的是怀里这口剑。
有了金银打脸,周芒也渐信了张大口中这是一口“足以买下整个烧春坊”的剑的说辞。
她怀揣着几分敬畏之心,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瞧了一眼剑上的铭文。
“神飞”。
周芒:……不确定,再看一眼。
月色下,剑上遒劲方瘦的铭文的的确确刻着“神飞”二字。
以周芒对那位传奇的张饮真、张真人浅薄的认知来说。
张真人那口名动天下的本命宝剑似乎就叫神飞吧?
周芒一惊,榆木脑袋高速运转。
张大……张大……姓张……剑名神飞……
难道方才那汉子,竟是那位大名鼎鼎,据传已经回山的张真人不成?!
仿佛一股热血直冲大脑,周芒为自己这个猜测惊得一瞬间心脏停跳,眼前发黑。
不对,不对,等等……
短暂的震愕之后,周芒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第一,剑是剑修的半身。倘若真是那位剑门第一人的张真人,绝不会随手就将神飞送给街边的路人。
第二,传说中的那位张真人,是由儒入的道,他最开始拜入的其实是蓬莱学宫,是个实打实的文人,据说他生性好华服酽酒,乃是个秀逸清雅、金相玉质风流蕴藉、剑光飒沓的谪仙人。而张大,那副潦倒落拓,狂放不羁的样子,活像个有着悲惨过去的游侠儿。
第三,生活又不是话本传奇,哪来这么多激动人心的巧合?
以她愚见,张大或许也是张真人的仰慕者,而将自己的剑器取名为“神飞”更是许多张饮真狂热爱好者常为之事了,并不算鲜见。
这个推测明显合理多了。周芒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发愁地又瞧了一眼怀中“神飞(伪)”。
她从来没见过像张大这么不靠谱的剑修,剑修之剑,对于剑修的重要性,不亚于妻子至亲。
这人竟然就这么把自己婆娘丢给了自己。
张大已渺无踪迹,她在这里长吁短叹也是枉然,还不如先打起精神解决当下。
周芒小心翼翼将这口伪神飞塞进了自己芥子囊里,认命下到酒窖,收拾方才两个人闹出来的残局。
待重新打扫干净了,她回到行道堂,跟管事陈述了事情经过,拿出了张大的钱袋。
幸运的是,管事并没有责怪她的办事不力,只让她代张大签个字。
“徽山家大业大,还犯不着你来赔付这个钱,”管事摆摆手说,“回头我跟山里报个损就行。”
周芒松了口气,感激门内对弟子的爱护,老老实实签了个名。
管事仿佛猜出她心里所想:“至于你自己的任务,过后也会有人专人验收,你交了卷轴,就去二楼领赏吧。”
没被连坐,甚至还照样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劳动报酬,周芒心头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今天一通折腾累她够呛。一回到弟子寝,周芒脑袋刚沾上枕头,立刻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