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那张新药单送到西跨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崔令仪坐在灯下,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药单,半天没动。
纸上写得很清楚,今夜信王换方。
前头旧药停一味,添两味温补,再加一味镇痛。
末尾还落了东跨院账房的印。
门外丫鬟小声问了一句。
“侧妃娘娘,可要去小厨房瞧瞧?”
崔令仪抬起眼,眸色很淡。
“去。”
这一声落下,她自己先把药单折好,收进袖中。
她知道这一步不该走得太快。
也知道今夜这条路,多半是云照歌故意给她留的半步空子。
可她没得选。
李泓把刀架到了她脖子上,李渊又先一步压死了信王府的大门。
她若还像前几日那样被规矩一层层磨着,只会真的死在这座院子里。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往前迈。
小厨房那边火已经烧起来了。
三口药炉一字排开,屋里热气蒸人,药香混着炭火气,熏得人额角胀。
春禾站在里头,一边核对药材,一边指挥两个小丫鬟换水添火。
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
“崔侧妃来了。”
崔令仪迈进门,先扫了一眼案上的药包,才轻声道:
“王爷今夜换药,我既是侧妃,来看看也是本分。”
春禾笑了笑。
“那自然。”
“穆侧妃先前就说了,王爷近来病势反复,后宅里肯尽心的人不多。”
“崔侧妃既有心,奴婢们省力还来不及。”
崔令仪走到案边,伸手翻了翻药材。
她的动作很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口里的手心已经起了薄汗。
案上的药,的确和药单上一样。
温补,镇痛,补气,看着没问题。
问题不在药。
问题在谁要她今夜来看这碗药。
春禾见她不说话,便把一把药秤递过去。
“侧妃既来了,不如帮奴婢再核一遍份量。”
崔令仪接了。
她垂眼分药,耳边只剩药秤轻轻碰撞的细响。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先是女子,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野劲,随后又混进一道低沉的男声,像在拦,又像在由着她胡闹。
春禾嘴角一抽,显然已经听出来是谁。
“拓拔姑娘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