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养气血。"他说,语气温和,"苏姑娘说你需要补。”
“对对对!"苏晓晓立刻帮腔,连连点头,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叶姐姐你气血亏得厉害,鲈鱼性平味甘,最适合——”
“我知道。"叶清寒打断她,声音平静,低下头,用筷子将碗里堆成小山的鱼肉一块一块送进嘴里。
她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面无表情,像是在执行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但林澜看见她耳根泛着淡淡的粉。
排骨汤被苏晓晓盛了三碗。
叶清寒的那碗里多了几块百合根,白嫩嫩地沉在汤底,被热气蒸得半透明。
苏晓晓特意挑的,说百合润肺安神,配上排骨的油脂正好中和。
三人吃得安静了一阵。院外的虫鸣渐渐稠密起来,夜风裹着杏花巷特有的泥土与花木气息从墙头翻进来,拂动纸灯笼,光影在桌面上晃荡。
苏晓晓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叶姐姐,安神药膏我配好了,就在你旁边那个瓷盅里,睡前用温水化开喝一碗就行。"她指了指那只青瓷小盅,又掰着手指头叮嘱,"还有,最近不要练功太猛,经脉还没养好,容易——”
“我省得。"叶清寒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只瓷盅上停了一瞬,忽然问道,"这药方是你拟的?”
“嗯……大部分是我拟的,林公子帮我研的酸枣仁。"苏晓晓笑嘻嘻地说,"他学得可快了,我教一遍就会。”
叶清寒的目光移向林澜。
他正低头喝汤,神色淡然,没有接话。
“他还帮我撕了半筐露芯草呢,"苏晓晓浑然不觉地继续念叨,"不过他老是站我后面,吓我一跳……”
林澜的喉间出一声极轻的咳嗽。
叶清寒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站你后面?”
“对呀,就是在灶房里,他突然走到我身后——"苏晓晓比划了一下距离,"大概这么近?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叶清寒看向林澜。
灯笼的暖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平静如水,只是端着碗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似乎在掩饰着尴尬。
“然后呢?"叶清寒的声音不咸不淡。
“然后?然后他就帮我拿了个够不着的罐子啊。"苏晓晓一脸茫然地歪头,"怎么了叶姐姐?”
“没什么。”
叶清寒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排骨汤。
但她搁在桌面下的左手,悄悄攥紧了裙摆——那条他买的、尺寸合适得令人恼火的黛蓝襦裙。
指甲嵌进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自己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是气他对苏晓晓也用那种……靠近的方式?
还是气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生出某种类似于……
不。
不是那种东西。
绝对不是。
她将碗里最后一块百合根送进嘴里,咬碎,咽下,口腔里残留着清甜而微涩的余味。
“我吃好了。”
她站起身,端起那只青瓷盅,朝东厢走去。经过林澜身侧时,步伐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只是裙摆拂过他的膝盖时,那道微不可察的僵硬,还是泄露了些什么。
林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阴影中。
东厢的门关上了。声音不大不小,不像今早那样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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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半敞的窗棂间溜进来,拨弄着桌上那盏孤灯的火苗,明明灭灭地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林澜半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捏着一枚从赵家据点带回来的玉简,漫不经心地翻看里面的内容。
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矿脉勘测记录,偶尔夹杂几条关于魔气提纯的潦草笔记——这本笔记很新,字迹潦草,和那天看到的别的记录不同,显然记录者本身对这门邪术也是一知半解,应当是近些年写的。
蜡烛燃到了一半,烛泪沿着铜盏边缘缓缓淌下,凝成一小滩乳白色的蜡痕。
他放下玉简,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晚饭时叶清寒离开前的那道背影——脊背挺直,步伐从容,黛蓝的裙摆拂过他的膝盖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凉风。
她穿了新衣裳。
那件他挑的、尺寸放了半寸的襦裙。
他想起下午在灶房里,苏晓晓被他凑近时手足无措的模样——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话都说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