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没有回头。
“谢什么,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馄饨吗?”
“可是最后还是你付的钱……”
“那下次你请。”
“……好。”
灶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的安静,和方才不太一样。
带着一点暖意,一点甜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糖丝一样黏在心头的东西。
苏晓晓偷偷弯了弯嘴角,又怕被他看见似的,连忙低下头,假装在专心看火。
林澜的嘴角也微微翘了翘。
这只小鼠鼠,真是太好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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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把杏花巷染成一片暗沉的靛蓝。灶房里的烟囱冒着袅袅白烟,饭菜的香气顺着穿堂风飘进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苏晓晓系着一条粗布围裙,在灶台和饭桌之间来回穿梭。
今晚她下了血本——用林澜从镇上买回来的鲈鱼做了道清蒸的,又拿午间挖到的野百合根炖了一锅排骨汤,再加上一碟醋溜山笋、一碟蒜蓉蒸南瓜、一小碗凉拌蕨菜。
五道菜整整齐齐摆在院中那张旧木桌上,被廊下挂着的纸灯笼照得暖融融的。
“开饭啦——”
她扯着嗓子朝东厢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敲铜锣。
林澜最先出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青灰色长衫,头半束半散,手里端着下午熬好的那碗安神药膏,用瓷盅装着,搁在了叶清寒惯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
苏晓晓凑过去看了一眼"诶,你盛好啦?我还想再加点蜂蜜调味的,酸枣仁打底会有点苦……”
“苦点好。"林澜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太甜了她不会喝。”
“也是……叶姐姐好像不怎么喜欢甜的东西。"苏晓晓想了想,又从灶房端出一小碟蜜渍梅子放在自己的位置旁边,理直气壮地给自己加了餐。
东厢的门终于开了。
叶清寒出现在廊下的那一瞬,苏晓晓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她换上了新衣裳。
不是那件水青色的褙子,而是更深沉的黛蓝交领襦裙。
腰间那枚银扣恰好收在最细处,将她清瘦的腰线勾勒得分明。
衣料的垂感极好,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轻轻摆荡,裙摆拂过脚踝时出细微的窸窣声。
头用一根素银簪子挽了个松髻,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后颈。
整个人像是从旧画卷里走出来的仕女,清冷,端肃,又带着一种被暮光柔化了的温润。
“叶姐姐好漂亮——!"苏晓晓脱口而出,眼睛亮得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
叶清寒的步伐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林澜的脸——他正用筷子夹起一块南瓜,神情平淡,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注意到他嘴角那道弧度,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却偏偏就是在那里。
混蛋。
她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刻意地缓慢而从容,像是要用这份端庄来压住内心某种难以言明的燥热。
新衣裳的灵蚕丝料子贴着皮肤,冰凉滑腻,与昨夜残留在身上的那些隐秘的酸胀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尤其是那件贴身中衣——尺寸合适得令人恼火。不松不紧,恰好兜住了她胸前的弧度,比旧衣服舒服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说"上围放了半寸"。
她咬了咬后槽牙,不去想他是怎么知道那个尺寸的。
“这鱼不错。"林澜夹了一筷鲈鱼肉放进叶清寒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一千遍,"晓晓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苏晓晓被夸得眉开眼笑,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蕨菜一边含糊道"嘿嘿,主要是鱼新鲜,镇上那个鱼摊的老板人可好了,我说是给病人吃的,他还特意挑了一条最肥的——”
叶清寒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沉默了两秒,用筷子拨到碗边,夹起了一块山笋。
林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鱼放进去。
叶清寒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把那块鱼又拨到碗边。
林澜夹了第三块。
叶清寒的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他。
灯笼的暖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无辜而诚恳,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