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明明还想再摸摸他养的那只兔子,还想告诉他,那支断腿的木马……我已经修好了……”
泪水混着血污,从他眼角滚落,迅速被冷风吹干,留下肮脏的痕迹。
“可现在……他一定恨死我了。”白烈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把他卷进来,差点害死他……我这种满手血腥、蠢笨如猪的兄弟……他一定……再也不想见了……”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支撑着他的那股疯狂恨意,仿佛也随之流逝。
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他不再看太子,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阴沉沉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眼神空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灰败。
“白翊,你赢了。”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语气里甚至没有了恨,只有认命般的平静,
“你永远都是对的,永远都能掌控一切。包括……别人的生死,别人的爱恨。”
他顿了顿,极其缓慢地、将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太子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替我……照顾好他。”
“别让他……再被人算计了。”
“也别让他……太难过。”
“就说……四弟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说完这最后几句近乎遗言般的嘱托,白烈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也卸下了所有枷锁。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在太子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
白烈动了。
白烈没有去看那柄掉在地上的剑。
他甚至没有去看太子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他的左手,那只沾满血污的手,猛地抬起,在太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撤剑的刹那,一把死死攥住了太子手中那柄依旧平举着的剑身!
掌心瞬间被锋利的剑刃割破,鲜血沿着剑槽缓缓流下,与他手上原有的血污混在一起。
太子浑身一震,下意识想抽回剑,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未能抽动!
而白烈右手同时伸出,猛地抓住了太子握剑的手腕。
借着太子那一瞬间的僵滞,白烈攥着剑身的左手,配合着身体前倾的力道,牵引着那柄属于太子的长剑,狠狠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左胸偏下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太子素白的孝服袖口,滴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惊心动魄的“嗒嗒”声。
白烈脸上的所有情绪,疯狂、恨意、痛苦、悲伤,都在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
他的身体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目光涣散地看向太子,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了某个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