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沉默地看了几秒,回忆了半天,指着其中一张:“是他,他年纪看起来比照片上大了一些……还戴着面具,掩盖了左边的半张脸。”
是黎微。
在场四位天使心里都顿时一沉。
并且,两位裁判官都清楚,问到这一步,己经到头了,叶韶配合得超乎想象,再追查下去,多少会显得有些过分。
“咳。”格里高利沉声开口,“圣女,你独处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比你想象的严肃得多,尤其你又指认接触过那两个男人,在查证之前,恐怕要让你受点委屈。”
叶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抿了抿唇,默默地将自己的右手重新抬起,递向格里高利的方向:“我明白,阁下。”
看叶韶这个样子,格里高利的语气也放缓了:“弗朗茨与很多枢机都反对裁判所再对你如何,甚至我自己,都觉得不必要让你被反复审查和禁锢,你的时间理应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叶韶抬起眼,有些疑惑。
“你是耗空了灵性回来的,需要恢复,暂时不方便回圣城,这里虽然边远,但也有几处别院很清幽。”格里高利说,“你可以选择戴禁灵环,也可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住进去,挑一个吧。”
叶韶瑟缩了一下。
按赫尔曼的脾气,他向来是不在这种自己人要遭受审查时伸手保护的,毕竟以他的身份,以他的爱徒曾经背叛的眼瞎黑历史,他确实要避嫌。
但……
“只是暂住,并非静思。”赫尔曼总算开口,“奥罗拉和苏珊只做外围警戒,不会无时无刻提醒你该做这个还是那个,你只要不出园子,不见外人,其他由你,我会让事务官按你的进度给你送书籍和符咒材料。”
格里高利都略微挑了挑眉,但并未出声反对——这确实不是静思,叶韶的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没有任何要管教的道理,圣女的身份也让她不可能在没有错的情况下去住裁判所的地底,在别院里闭关,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但作为专业裁判官,格里高利还是说:“圣女似乎不喜欢太多仆佣照顾,这样吧,吃食衣物会定期给你送进去,但特殊时间,就艰苦一点,送什么就是什么,不允许点餐,也不允许约裁缝或是挑选衣服。”
——真涉及教会叛逆,又是隐世世家,那是妥妥的天天点“盐菜扣肉”和“茶香牛肉”都能传递信息的程度,更不要说见设计师沟通衣服细节,真是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的。
“我会听话。”叶韶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谢谢格里高利阁下,谢谢老师,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叶韶能抛弃静思园的ptsd,倒让格里高利也愿意多让一步。
叶韶说:“我想拿回我的光脑,监控浏览记录和聊天记录也没关系,既然我身边不会有仆佣,我……”
她抿了抿唇:“我想,有些紧急的事,我总要有个……不连累其他人的,对外联络的渠道。”
再害谁挨二十鞭子就罪过大了。
“你的光脑就算了吧。”格里高利想了想,说,“我给你弄个新的,上面会有你认识的所有枢机的联系方式。”
如此,一切妥当。
就是艾丝特贫了一句:“小丫头,光脑可是带监控的,看一些脸红心跳文学的时候收敛一点哦。”
叶韶尴尬地回答:“阁下,我不看那些……”
总之吧,她拿着自己的新光脑,入住了这个边陲小城的别院。
确实如格里高利所说,环境清幽——白墙青瓦,回廊曲折,最妙的是院中有一个池塘,时值盛夏,碧绿的荷叶与粉色的荷花相映成趣,池塘中央还有一个凉亭,有九曲石桥与岸边相连。
叶韶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除了晚上回房睡觉,其他的时间她就在凉亭里,看书,看书,看书。
符咒都只刻KPI份额的!
有兴致的夜晚,她还会解开系在岸边的小船,自己撑着篙,划入藕花深处去采莲蓬,权当零嘴,有时候兴致来了,还直接在船上修炼一夜,第二天接着看书。
简直岁月静好,她觉得自己可以被软禁一辈子。
但外面要炸锅了——三大教会的高层己经吵了不知道多少轮。
僵局的根源,在于线索的中断。
谭逸言那里没有信息,孩子心思单纯得都不用上什么狠活儿,连审判实习生都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没藏货。
洛维安……他既然不是叶韶,就没有那么大价值,哪怕是他的枢机长辈,也没能保住他不被记忆清洗,就是没洗出什么来,他的记忆停留在叶韶对他用迷魂咒。
叶韶是唯一直接接触过黎微和林洛的人,也是唯一见识过无魔药晋升场面的人,虽然如她所说,她被困在结界里,感知有限。
“有限”比“没有”强啊!
这让死亡教会的诉求变得无比尖锐和急切——他们当然支持记忆清洗,天才不天才的,又不是他家的天才,万一能找到林洛的踪迹,或是挖出林洛无魔药晋升,还远程炸了一位天使的秘密,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千值万值。
痛苦教会也帮着腔,虽然林洛和黎微与他们都没关系,但他们此次也有天使体内非凡力量暴动啊!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面对着两大教会,厄难教会显得非常强硬——洗个屁!不是你家的天才你当然不心疼,万一洗傻了呢?是,我们也很想知道黎微的下落,或者知道无魔药晋升的途径,还想防范天使怎么不被人远程弄死,但问题是我们家圣女很配合啊。
往前数,她以记忆清洗换忠诚,她老老实实住了两个月静思园,她甚至愿意二次喝魔药被见证,她以前接受的两次清洗和她每次被审查时的说辞完全就没有出入,她干过的最叛逆的事情就是想救她老师所以把符号给死亡教会了,但她这次任务一点错都没有,纯纯一个倒霉蛋,却还是心甘情愿被软禁着等调查。
还要人家怎么样?!
反复磋商,毫无进展,天使半神们简直忍了又忍才没有现场火拼。
僵持不下中,艾丝特又一次以私人拜访的名义,出现在了赫尔曼那间外交专用的教廷办公室。
进来,甩了一句:“赫尔曼,别用大人的思路给孩子做主,问问孩子的意思吧。”
赫尔曼扬了扬眉。
“问问你们的小圣女。”艾丝特说,“三大教会给她怎样的好处,她可以同意这次记忆清洗,就算你们厄难教会不同意给,我也可以去和安东尼奥谈谈,补偿我们两个教会出。”
顿了顿,艾丝特补了一句:“她留了口子的,那天她特别提出想要一个光脑,等的就是我们问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