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桑柠和傅沉舟到了学校旁边那家茶室。
茶室不大,装修偏中式,木质桌椅擦得很干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观音香气。
他们订的是靠里的包间,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立诚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比桑柠预想中要老一些。
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经有白了,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白的深灰色夹克,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绿茶。
看到傅沉舟推门进来,他的手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放回膝盖上。
看到桑柠也走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
傅沉舟没有寒暄,在周立诚对面坐下。桑柠坐在傅沉舟旁边。
周立诚先开口了:“你约我的时候我以为是公事,没想到你太太也来了。”
“今天要说的事跟我太太有关系。”傅沉舟的语气平稳,“你女儿在学校做的事,我知道了,你对你女儿做的事,我也知道。”
周立诚脸上的血色褪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桑柠等了几秒,见他不再开口,才接过话头:“周先生,你女儿往我女儿书包里放了将近半个月的折纸作品,这件事你知道吗?”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几张沈默拍到的监控截图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她趁课间操时候穿过走廊,把折纸放进了低年级学生的书包里,不止我女儿一个,美术老师也反映之前有过类似情况。”
周立诚看了一眼那些截图,没有拿起来,嘴角动了一下:“你查得这么清楚,是想追究什么?”
桑柠没有直接回答。
她把手机收回来,又翻出一段录像,点击播放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中央。
画面里念念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正在折那只凤凰,手指力度均匀,每一步转折都干净利落。
视频不长,不到两分钟就播完了。
桑柠说:“你女儿说我女儿就这水平,但念念能用比你女儿更短的时间折出比她更复杂的作品,你让你女儿传递的不是愤怒,是你自己的无能。”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周立诚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屏幕已经暗了,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傅沉舟这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周立诚,当年起诉你的公司,是我经手的,证据是沈默带人查了三个月查出来的,每一份造假合同都有你本人的签字和公章,检察院公诉的也是这些事实,你公司的问题不是我制造的。”
周立诚没有抬头。
他坐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紧又松开。
桑柠接着说:“你是做手工出身的,你女儿的手艺是从你这里学的,你把自己的手艺传给她,这本身没有错,但你把对傅沉舟的恨也传给她了。你让她去欺负比她小的孩子,告诉她这是在证明她比她父亲强。”
周立诚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红:“我没想让她去欺负人,我只是……我只是告诉她,折纸是我们的东西,别人抢不走。”
“你没有抢不过的人。”桑柠看着他,“你女儿在学校孤立、嘲笑、散播谣言,这些行为已经对她自己的同学构成了伤害,如果再继续下去,学校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包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周立诚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想我怎么做。”
傅沉舟说:“让你女儿停下来,不要再碰念念和别的低年级孩子,至于你,我听说你之前在文创公司的时候负责过手工品的生产流程管理,现在有一家手工品制作公司在招技术指导,你需要的工作经验他们正好对得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