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她们会去菜市场买菜。不是超市,是露天的、搭着塑料棚子的、地面永远湿漉漉的那种菜市场。昱宁不会挑菜,每次都是如麦挑,她负责拎。如麦挑菜很慢,要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捏,像是在给每一棵青菜做体检。昱宁站在旁边等着,从来不催。
“你挑菜和挑病人一样。”昱宁有一次说。
“哪里一样?”
“都慢。”
回到家,昱宁做饭,如麦洗碗。两个人都不太会做饭,但勉强能吃。偶尔做糊了,就点外卖。偶尔做咸了,就多喝水。偶尔做淡了,就蘸酱油。日子就是这样,不需要每件事都完美,只要还能吃、还能睡、还能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对方的脸,就够了。
如麦有时候会想起前世。不是刻意去想,是某些瞬间会忽然冒出来——槐花的香味、药汁的苦味、银簪的冰冷。
那些画面越来越淡了,像一幅被太阳晒褪色的画,轮廓还在,颜色没了。她想,也许再过几年,她就会彻底忘记那些事。不是忘记,是放下。放下不是忘记,是不再被它压着了。
昱宁也会想起前世。她想起的不是沈思年,不是颖莞,不是那根银簪。她想起的是沈薇因——那个小小的、蹲在花圃边种花的女孩。那个熬药烫了手不敢哭的女孩。那个把围巾送给姐姐、然后跑进屋里靠在门板上喘气的女孩。她想告诉那个女孩,你以后会好的。你会遇到一个人,她不是母亲,不是姐姐,但她会让你知道,你值得被爱。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能不能听到。但她想,应该是能听到的。因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九月的时候,云港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如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昱宁靠在她肩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刷什么东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窗外有蝉在叫,下雨了还在叫。如麦不知道蝉在下雨的时候为什么不躲,也许它们不怕雨,也许它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夏天了,叫一天少一天。
“如麦。”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前世,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如麦放下书,想了想。
“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喝热可可不加糖。我喝热可可加糖。”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昱宁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如麦的肩窝里。如麦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的,活的,还在的。
“如麦。”
“怎么了?”
“你知道飞蛾扑火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如麦想了想。
“自取灭亡?”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