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茗在后面探过头来,手里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照。
“好漂亮!”她喊了一声,声音大到前面的乘客回头看了她一眼。唐晚舟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小声一点。星茗吐了吐舌头,缩回了座位。
宛琳琳从过道另一边探出头,看着窗外的云海,眼睛里亮晶晶的。
“孙玥,你看,好漂亮。”她对孙玥说。
孙玥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宛琳琳的手指。宛琳琳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反握住了孙玥的手。两个人在座位下面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了很久。太阳一直挂在那里,不升也不落,像是在等什么人。昱宁靠在如麦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睡着了。如麦没有动,她就那样坐着,让昱宁靠着,听着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看着窗外永远不变的蓝天。
她想,她们又要去那个地方了。
那个第一次敞开心扉,真正在一起的地方。那个没有恨、没有血、没有眼泪的地方。那个让她们终于可以放下所有过去、重新开始的地方。
挪威。
北极圈。
归巢。
飞蛾物语(二)
落地特罗姆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六个人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冷风灌进领口,星茗骂了一声脏话。没有人接话,因为都忙着把围巾往上拉。
接机的车是一辆九座奔驰,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全程只说了一句“wele”,之后再无废话。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峡湾边的公路向北开。左边是山,右边是海,海面上反射着零星的灯光,分不清是岸上的还是船上的。
昱宁坐在副驾驶,手机开着导航,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如麦坐在她后面,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黑黢黢的山的轮廓。
“还有多久?”星茗从后排探过头来。
“四十分钟。”昱宁头也不回。
星茗缩回去,靠回座椅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唐晚舟在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懒得理她。孙玥和宛琳琳坐在最后一排,宛琳琳戴着耳机看手机,孙玥看着窗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包的距离。
车子在沉默中开了半个小时。路过一片开阔地的时候,昱宁忽然说了一句:“右边。”
所有人同时看向右边的窗户。
天边有一道极淡的绿色光带,像是谁用画笔在天幕上轻轻扫了一下,不浓,不艳,若有若无地挂着。没有照片里那种铺天盖地的绚烂,但它是活的——它在动,慢慢地、懒洋洋地变幻着形状,像一条沉睡的河流在梦中翻了个身。
“就这?”星茗说。
“就这。”昱宁说。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但就是笑了。
车子在一栋深灰色的木屋前停下。不是酒店,是昱宁提前租的一整栋别墅。三层,五间卧室,一个开放式厨房,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峡湾。客厅角落里立着一棵圣诞树——不是特意准备的,是上一个房客留下的,还没收走。树上挂着几串小灯,昱宁按了一下开关,居然还亮,橘黄色的,在深色的木屋里显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