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没有人会看到。
沈思年十五岁那年,母亲病倒了。
不是突然倒下的,是一点一点地垮掉的。先是咳嗽,然后是发热,然后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大夫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药汁喝了一碗又一碗,但母亲的病始终没有起色。
沈思年守在母亲床边,白天是她,晚上也是她。她喂母亲吃药,给母亲擦脸,替母亲掖被角。她的心脉之疾也在犯,胸口经常闷痛,喘不上气,但她没有说。她不敢说。她怕母亲知道了,会更担心。
母亲生病之后,对薇因的态度更差了。
沈思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生病的人脾气会变坏,也许是因为母亲把对命运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最小的女儿身上,也许——也许只是因为薇因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她发泄的人。
沈思年记得那天。
母亲让薇因去倒药渣。薇因端着药罐出去,回来的时候,药罐摔碎了,药渣洒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地上。
母亲从床上撑起身体,看到那一幕,忽然发了火。
“你还能干什么?!连个药罐都端不稳!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盼着我早点死?!”
薇因蹲在地上,没有说话。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托盘上,然后站起来,端着托盘往外走。她的手指还在流血,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沈思年站在门口,看着妹妹从她面前走过。
这一次,薇因没有停。
沈思年看着那条断断续续的红线,从母亲房间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她想追上去。
她想拉住妹妹的手,帮她把伤口包好,告诉她“不疼了,姐姐在”。
她没有追。
她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后来想,如果那天她追上去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她在妹妹最疼的时候,抱一抱她,说一句“阿姐在”,那根银簪是不是就不会刺进她的太阳穴。
她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因为她没有追。
从始至终
母亲死的那天,是沈薇因十五岁的生辰。
沈思年知道那是妹妹的生日。她记得,每年都记得。她提前让丫鬟去街上最好的点心铺子买了米糕,白白胖胖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想着等母亲喝了药,她就去把米糕拿给妹妹,跟她说一句“生辰快乐”。
但母亲没有喝药。
母亲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把银簪放进她的掌心里,合上她的手指。
沈思年看着那根银簪。银色的,簪头雕着一对翅膀,像蝴蝶,又像飞鸟。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给她。她不需要簪子。她想要的是母亲活着。
“娘……我不要这个……我要你好起来……”
颖莞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神涣散开来,手从沈思年的掌心里滑落,垂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