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下午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没有完全干。
如麦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医院大楼的轮廓。
她想起今天昱宁说的话:“我希望你能替我说一句‘我恨你’。”
如麦知道昱宁不是在怪她。昱宁只是太累了。累了那么多年,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她希望有人能替她扛一下,哪怕只是一句“我恨你”,一句她说不出口、但心里藏了很久的话。
如麦把水杯放在阳台的栏杆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去。
她决定,如果陈雨桐来找她,她会替昱宁说出那句话。不是因为昱宁做不到,而是因为昱宁已经做得够多了。有些话,可以不用自己说。
如麦正准备转身回屋,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会是谁?昱宁有钥匙,不会按门铃。星茗来之前会打电话。路诗涵不会不打招呼就来。
如麦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线下,站着一个女人。米白色风衣,短发,没有戴墨镜。
陈雨桐。
如麦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
她隔着门板,看着猫眼里那个缩小了的身影。陈雨桐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她看起来很紧张。
如麦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走廊里的凉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陈雨桐看到门开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如麦。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如麦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陈雨桐的脸。她的眼睛是棕色的,瞳孔放大,嘴唇干裂,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不是皱纹的那种老,而是眼神的那种老。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还在亮,但光已经很微弱了。
“如麦?”陈雨桐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
“是我。”如麦的声音很平,“你找我?”
陈雨桐点了点头。
“我能进去说吗?”她问,“不会很久。”
如麦看了她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陈雨桐迈过门槛,走进来。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什么东西。她站在玄关,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在鞋柜上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上停了一瞬——一双是如麦的,一双是昱宁的。
她没有说什么。
如麦关上门,指了指客厅:“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