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屏风后走出来,从脸颊红到耳廓,不敢直视她。
所幸铭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此刻失态,说要将床铺整理一番,他忙上前帮忙。
铭竹点了下头,说了声有劳,走到一旁将一个银香囊系于腰间。
凌岁津倒是没有铺过床,这些琐事从小便是下人做的,但他话已出口,只好去做,便依照想象的经验,将被子抖了抖,恰好露出床铺上一抹刺眼的红。
他俯身细瞧,看清后不由惊道:“铭竹姑娘,你受伤了吗?这里怎么有血!”
铭竹快步走来,从他手中扯走被子挡住,一时默然,只有眼眶慢慢红了。
凌岁津不明所以,见状更是担心。
“铭竹姑娘,你……你哪里不舒服吗?”
铭竹摇了摇头,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时,愤懑又委屈。
“凌公子,你当真不知还是故意羞辱与我?”
凌岁津愣住。
铭竹忽然背过身去,小声啜泣起来。
“铭竹姑娘……”
“凌公子,女子只有初夜才会落红!”
铭竹蓦然回首,一颗泪珠恰好从眸底涌出,坠落在锦被上,楚楚可怜。
“铭竹虽为风尘女子,却是与你一样的清白之身!”
“昨夜是我当上南浔阁花魁后拍卖初夜的场子,凌大人买下了我,却与我明说过,不为我的身子,只为我的琴音而来,如果不是你,铭竹仍能清清白白,维持完璧之身,将来还有机会脱去贱籍,嫁人从良的!”
“这下……这下再不可能了!”
她呜咽起来,抬手捂住脸,委屈不已。
凌岁津听了这话,耳边仿佛轰然落下一阵闷雷,震得他呆若木鸡,惶然无措。
他,他果真犯下了天大的错!
他毁了铭竹姑娘的名节!
他玉白的脸上血色褪去,变得惨白,冲动上前,定声说道:“铭竹姑娘,你去官府告我吧,我会认罪的!哪怕你要我偿命,我也绝不推脱!”
铭竹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若非她捂住脸,此刻真要失态了。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可笑的赤子之心。
手段狠厉城府极深的凌敬又怎么会养出这样单纯的儿子。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仰起一张我见犹怜,犹存泪痕的芙蓉面。
“不,凌公子……你是个好人,我不能这么做。”
她抓住他手,飞快道:“我带你从南浔阁后门离开,不会有人看见的,你回家去吧,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凌岁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拽着离开了屋子,外面没人,她也不知推开了哪扇隐蔽的木门,露出其后一道向下的楼梯。
“可……”
“凌公子,你不要说了,你是尚书之子,是探花郎,而铭竹只是青楼女子,一介卑贱之躯而已,本就不会真正有人为我们这样的人着想的,清白也罢,姻缘也罢,只是妄想而已。”
说话间,她紧握着他的手,片刻不停地带他从隐蔽处一直下了楼。
她推开后门,顿了顿,才低声道:“凌公子,你是君子,昨夜只是你醉酒的无心之失,我不怪你,怪我自己命不好,你快走吧。”
说罢,她将他推入光下,毫不犹豫将门关上。
凌岁津身处小巷,望着眼前合上的门,手上还残存淡淡的体温,如同失了魂魄。
他思绪纷乱,呆呆转身,才走到巷口,小厮乍然跳出拦住了他,将他吓了一跳。
凌岁津茫然望着眼前人。
“正听?怎么是你?”
昨夜为他引路的不是正言吗?
小厮满头大汗脸色发白,颤声道:“公子,你昨夜……”
他干咽了下,仍抑制不住恐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正言被老爷下令打得半死,如今……如今还吊在房梁上呢,公子你快些回家救他一命吧!”
……
铭竹面无表情地坐在梳妆镜前,静静凝视着镜中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