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竹姑娘洇红了眼尾,定定望着自己,目中炙热而明亮。
她与自己很近,近到似乎能看见她卷翘的睫毛上附着的雾珠。
晶莹剔透,将落未落。
凌岁津屏住呼吸,丧失了思考。
不知怎的,他似乎无法拒绝她。
或是为了证明方才的话不是骗她。
近乎遵循本能的,他接过了那杯酒,轻轻抿了小口。
温酒入喉,却像是刀子划过,喉咙猛地灼烧起来。
“咳咳咳……”
“怎么,公子不胜酒力?”
“我……咳咳……我……我没喝过酒……”
凌岁津转身呛咳不止,原本发红的脸此刻更是火烧火燎,只觉一股又凉又辣的感觉直冲脑门,眼泪竟一下掉了下来。
“不要紧,既不能喝,那就不喝了,怪我,是我没问清楚。”
铭竹柔声安慰,从他手里又接回了那杯酒,转而给他倒了杯茶。
“凌公子,喝口茶缓一缓。”
实在太过狼狈。
凌岁津慌忙俯身向她致歉:“铭竹姑娘……我……是我失礼了……”
他脸色涨红,眸子雾蒙蒙的,水洗过一样。
整个人无所适从,连说话也磕磕绊绊。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这般失态过,哪怕在弘文殿面见当今天子,他亦能对答如流。
眼下也不知怎么了……
凌岁津饮了茶,脑袋还是懵懵的,有些想不明白。
铭竹瞥了眼香炉,扶他坐下。
“大约是醉了,公子歇一会儿就好,我这是五十年的陈酒,要二两金子一壶,原是接待凌大人的,平时并不舍得拿出来,未料到酒性这样烈。”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他方才所剩的酒一饮而尽。
凌岁津眸子微微睁大。
铭竹笑道:“公子不会再用这个酒杯了,算我沾一沾公子的光罢。”
她微微垂首,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黏着几缕乱乱的发丝,不知是否因酒的缘故,也有些绯红,像雨后晚霞般晕开。
凌岁津慌张移目,心跳声愈发清晰,在耳膜上共振着,连呼吸也更重了。
秉承着最后一丝清明,他强撑着桌面起身:“……我父亲大约回去了,铭竹姑娘,我……我想我也该走了。”
回应他的是几声琴音,凄切哀婉,余音不绝。
凌岁津怔了怔,看向铭竹。
铭竹端坐在古琴后,纤纤素手落在琴弦之上,仿佛拨弄水面清漪。
“公子今晚来此,原是想兴师问罪的吧。”
不待他答,铭竹自顾接话。
“我知道,公子定是想过,不知铭竹是个怎样寡廉鲜耻的女子,才能将凌大人迷得夜不归宿,是吗?”
“我……我没……”
“公子既是君子,铭竹也愿对公子坦诚相待。凌大人与铭竹之间无关风月,不过是两个爱琴之人的惺惺相惜,不……”她自嘲一笑,“这样说,是我高攀了,不过是铭竹琴艺尚可,有幸入得凌尚书的耳罢了,但是……”
她叹息了声,再次抚琴,响起几声悲切弦音。
“铭竹到底是下贱之躯,想来换了弦后,凌大人已不愿再听,否则今晚不会失约。”
凌岁津脑袋发沉,下意识解释:“父亲痴爱琴曲,断不会因身份成见失约的,或许有别的原因……铭竹姑娘……”
“嗯?”
“……”
凌岁津脑海竟然空白,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我……我好热……”他喃喃道。
“屋里是有些闷了。”铭竹倾身,低声祈求,“凌大人今晚不来,不如公子替您父亲听完铭竹一曲吧,也好回去替铭竹辩白一番。”
“好……我会和父亲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