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他们身后房檐上悄无声息落下来的两条绳索。
绳索勒住咽喉的那一瞬,他们连刀都没来得及拔。暗卫把两具昏死的身体拖进巷子深处,捆好,塞进柴堆,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今夜京城里,像这样无声无息的小仗,打了十一处。
每一处,都是沈明珠那张图上的一个红点。
——
正堂里,沈明珠坐在主位上,手边那杯茶的热气,笔直。
外间的厮杀声一层一层传进来——后巷的火线,西墙的箭,屋脊上叶松的斧。她闭着眼听,像在听一她亲手谱的曲子,听每一个声部有没有走调。
后巷的弩声密而不乱——萧家的人稳住了。西墙安静得很——若兰的箭从来不需要第二轮。屋脊上斧声如雷——叶叔在跟硬手缠斗。
她从袖中摸出那只竹哨,贴在唇边,短促地吹了两声,停一息,再一声。
这是给四面廊下弩手的号令:收口,闭门,候。
堂外的院门轴,出极轻的一声涩响——那是陆青云的人在门后就位了。
秦嬷嬷立在她身后,握着刀,低声说:“姑娘。来的这一队是硬手。领头的,怕就是那一位。“
“我知道。“沈明珠睁开眼,“所以茶要热着。“
“硬手认得出府里的虚实。茶凉了,他就知道我们慌了。“
罗独带着三队,从正面屋脊扑向内堂。
他在半空中就察觉到了不对——内堂的屋顶上,有人。
一道刀光迎面劈下来,快得不讲道理。罗独空中拧身,险险错开,落地的瞬间反手一刀,削向对方下盘。
对方不退不避,硬桥硬马,一斧砸下来。
“哐——!“
刀斧相撞,火星四溅。罗独被那一斧的蛮力震得退了半步。
屋脊上,叶松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子等你半宿了。“
罗独不接话。他的刀又快又毒,三招之内变了五个方向,刀刀奔着关节、脖颈、肋下这些甲胄护不住的地方去。叶松的斧大开大合,硬接硬架,左臂上挨了一刀,皮肉翻开,血顺着斧柄往下淌——他像没感觉一样,反手一斧背,把一个扑上来的死士拍下了屋脊。
“就这?“叶松大笑,声音震得瓦片嗡嗡响,“北狄人砍老子,都比你狠!“
罗独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使斧的,是个疯子。跟疯子缠斗,是死士的大忌——死士拼的是效率,疯子拼的是命。
他不恋战。一个晃身,借着两片屋脊的落差脱开战团,目标明确——内堂。
他从檐上飘身落进内院的瞬间,看见了那扇敞开的堂门。
灯火通明的正堂里,一个穿银甲的少女,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手边一杯热茶,茶烟笔直。她身后,立着一个握刀的老妇人。
两个人。一老一少。就这么坐着、站着,等他。
罗独二十年来第一次,在动手之前,迟疑了半息。
就这半息里,他身后的院门“哐“地一声,闭了。
四面廊下,传来弩机上弦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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