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也是两条腿一个脑袋。“秤砣李抬弩,瞄准,“咱们押的货比命贵的时候,比他们狠多了。“
弦再响。
——
第二队上西墙。
西墙的瓦也是松的——人为松的。第一个死士落脚,瓦片哗啦一声卸了力,他整个人滑进墙内。
等着他的,是高若兰的箭。
箭从黑暗里来,没有破空声——箭羽缠了布。第一箭穿喉。第二个死士刚在墙头站稳,第二箭穿膝,把他钉得跪了下去。第三个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避开了第三箭,刚要拔刀——第四箭追着他滚动的轨迹,把他的袖子连着小臂,钉在了墙根的木桩上。
高若兰立在角门内的阴影里,搭上第五支箭,呼吸平稳得像在靶场。
她身后那一队女兵半蹲在矮墙后,弓弦半张。有个丫鬟出身的年轻姑娘,手抖得弓梢直颤,牙关磕得咯咯响。高若兰头也不回,低低说了一句:
“小翘。看我的肩。“
“我肩不动,你们不射。我肩一沉,你们闭着眼放,放完蹲下。“
那叫小翘的姑娘盯着她的肩,盯着盯着,手不抖了。
北境的姑娘打猎,从来不喘。她带的兵,也不许喘。
——
内宅,正房。
林氏坐在屋里,手里握着那只刚绣完的香囊。
外头的厮杀声隔着两进院子传进来,闷闷的,像极远处在打雷。守在门口的两个老兵把门顶得死死的,翠竹背贴着门板,手里攥着一柄短刀——赵怀安从兵部兵器库匀来的那一批里,最轻的一柄。
“夫人,您往里间挪挪。“翠竹的声音紧。
“不挪。“林氏坐得很稳,“我坐在这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香囊。一枚柳叶,一枚枫叶。柳叶是珠儿出生那年春天绣样上描下来的;枫叶,是去年深秋丈夫的家书里夹着寄回来的——雁门关外的枫叶,红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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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生,没拿过刀,没上过阵。丈夫在北境打了十年的仗,她在京城的灯下,担了十年的惊。如今轮到女儿在前头挡刀了,她能做的,依旧只是坐在灯下。
可她今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坐在灯下,也是一种守。
灯不灭,家就在。家在,前头打仗的人,心里就有底。
“翠竹。“她忽然开口。
“哎!“
“把灯——再拨亮些。“
——
——
与此同时,将军府以北三条街,陆青云的两名暗卫正贴着房檐,俯视着巷口那两个黑影。
那是罗独派来盯陆青云宅子的人——主子交代过:凡有人替陆青云往庚字营传集结信的,半路截下。两个死士在巷口的阴影里蹲了一夜,盯着那扇始终没有动静的院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集结的信,三天前就送出去了。
不是从这扇门。是从城西菜市一个卖豆腐的担子里,夹在豆腐板的夹层里,跟着出城的菜车,一站一站递到了京畿各处庚字营老兵的灶台上。信上只有一句暗语:六月十六,寅时,西门外集结,听赵尚书令。
此刻,两个死士等到的不是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