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无人看见的桌底,他的右手食指已搭在了暗藏的短匕机簧上,指尖的茧子厚得像铁甲片——那是常年留下的印迹。
佩刀客上楼了,推开了楼门。
只见他斗笠压得极低,但还是,露出了满是胡茬的下巴。
他不看尚苔鲜,径直走到临街窗边的桌案坐下,解下腰间的佩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那不是南兆软刀,也不是东丰环刀,而是西霞特有的弯刀,刀鞘上缠着狼牙装饰。
尚苔鲜瞳孔微缩,抵住短匕的拇指松了下来。然后,用眼色示意。
阿福马上过来,对几个伙计说:“都下楼卸货去。”
转身又对茶商说:“下面刚到一批新货,价廉物美,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请随我下去看看。”
茶商与伙计们都下了楼。
阿福最后离开时,关上了楼门。
尚苔鲜端着茶盏走过去,徐徐冲泡,然后,将茶碗放在佩刀客面前,轻轻唤道:“昂金叔叔,你咋才来?算了,不说这些,先尝尝雨前新绿,这是初夏最养人的茶,解解乏。”
昂金摘下斗笠,放在桌上。
尚苔鲜鼻尖微动,除了雨水和茶香,一股极淡的血腥气冲鼻。
昂金端起茶碗抿了一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铜器:“问题出在哪里?”
空气仿佛凝固。
西霞皆知尚苔鲜是尚继贤嫡子,打小放在乡下历练。
但无人知道的是,尚苔鲜清楚自己不受皇上待见,是可有可无的继子。他外出时,皆以茶商身份。
“尚继贤病重,要我去南兆打探消息。可我从南兆回到西霞数日,却又不肯见我。只好继续经营我的“尚记茶楼”。思来想去,估计是在南兆见了云霄皇上之事被他觉,以为我背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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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奇怪,不要以为只是你去南兆拿到了消息,他也有人在南兆。”
“但尚继贤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心中甚是悲凉。”
“悲凉何用?多愁善感不是你种人该有的。不要幻想,脑子也不要乱。你终究是西霞国前兵部尚书倪锡的儿子,在他心中就是颗弃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哪天就会像抹布似地扔掉。怎么,你还真以为他会把你当嫡子看待,主动让位给你?”
这提醒,激得尚苔鲜心头一跳,他提壶添水,茶沫在盏面旋出一朵莲花。
“茶好,水却浊了。”昂金不动声色地道。
在西霞军中,“水浊”意味着有奸细,混进了东丰探子。
“查出来了吗?”
一双眼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向尚苔鲜,仿佛要看出个究竟。
昂金从怀里摸出一物,放在桌上。
这是一枚刻着狼头的青铜令牌,令牌边缘锋利,划破了桌面的漆,露出底下木纹:“这是你亲爹倪锡当年打造的侍卫令牌,有它,早晚就有人解决掉,你不必操心。”
尚苔鲜看着那枚令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惶惑。他不知道昂金和他亲爹都有些什么约定,也不知道昂金跟尚继贤有什么过节。
尚苔鲜小声道:“昂金叔叔,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昂金冷笑一声,抓起令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碗底连一片茶叶也没剩:“杀奸细!”
“告诉尚继贤那老贼,”他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笠,然后压低帽檐,“昂金那狼崽子没死,他要不兑现承诺,定要回来索命。”
“我见不到他,没法带话!”尚苔鲜蹙眉,语气里含着晚辈向老辈儿耍赖的调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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