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身份高贵的人类笑起来很温润,像莹润的月色,不刺眼,却光辉夺目,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仰望的光。
仿佛他生来不是为了征服什么,而是为了照亮什么。
那个人类看他的时候,不像在审视一个战利品,也不像是在盘算该怎么用他。目光里没有赤裸裸的欲望和居高临下的施舍。
这反而让狄克斯更加不安。
因为他不知道,当温柔褪去、欲望真正降临时,这个看似温和的人类储君,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双节骨分明的手在剥开他衣服的时候,还会不会像刚刚握手时那样点到为止。
飞行器平稳地滑行在城市上空,阿尔伯特坐在雌虫边上,手撑着下巴,欣赏着窗外漂亮的落日。
晚霞倒映在人类的眼中,阿尔伯特温柔地开口:
“很期待今天晚上的晚餐,听说虫族有很多的美食,看来今天我有这个好运气可以品尝了。”
闻言,狄克斯脸色莫名,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他一点都不期待,因为他很清楚,晚饭之时,就是他尊严尽失、被虫帝送到阿尔伯特身边的时候。
可以做最残忍的预设。
到时候,阿尔伯特会拥有狄克斯脖子上项圈的钥匙和控制器,可以随意的惩戒他、玩弄他、命令他、拥有他。
电击、窒息,甚至更残忍的手段,都全凭对方的心情,让跪下就跪下,让爬行就爬行。
每一个雌虫从出生起就被教导服从,成年后戴上项圈,项圈并不重,用的是高硅金属材质,可它在命运里压在每一个雌虫无法挣脱的枷锁上。
狄克斯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摸到了一手冰冷的项圈。
从他的成年礼开始,他就从来都没有摘下过这个项圈。
无论如何,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无非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从一个主人换到另一个主人,尊严被一层层剥尽,直到什么都不剩,连恨意都麻木了,只剩下活着。
晚霞平等地落在飞行器里,落在人类与雌虫的脸上,不分胜负。
沉默在他们之间静静地蔓延,可是这一刻,一向体贴且从不冷场的阿尔伯特居然没有话题,他太过安静了。
或许是因为,今日虫族的晚霞意外的柔和。
暖红与艳紫交织的光从舷窗外倾泻进来,而那片最耀眼的霞光正好落在雌虫蜜色的肌肤上,沿着冷峻的轮廓缓缓流淌,像是给一柄冰冷的刀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蜂蜜釉。
这种美大概转瞬即逝。
果不其然,下一秒,飞行器进入了地下停车场,霞光退却,一切回归原位。
——
与此同时,另外几架飞行器里,坐着的都是太子党,也就是阿尔伯特殿下的亲卫队。
由于很多飞行器是按照雄虫的标志设计的,所以,对于高大的人类阿尔法来说,狭窄的舱内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仗着唯一的虫族司机听不懂普通话,用普通话低声密切的交谈着。
“我靠,大哥别挤了!”
坐在中间的那个拼命把胳膊往回收,
“这啥飞行器啊,这么小?人体工学怎么设计的?后座坐三个人已经够挤了——你们边上两个把那破腿收一收行不行!腿长了不起啊?”
“我的腿本来就是这么长,我能怎么办?”
左边的那个懒洋洋地又回了一句,“再说了,我早跟你说不要三个人坐后排,你直接进后面那个飞行器不就行了,非得挤一块。”
“滚蛋!话说这个车载广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你们听懂了吗?这比英语听力还难啊,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啊。”
“跟你说当年上课的时候好好学小语种,你别就学了个皮毛吧。”
后排右边的那个立刻接话,
“现在好了吧,半句话都听不懂,这时候还得请教我们的大学霸。”
“哎哟喂!瞧你这话说的!”被挤在中间的那个翻了个白眼,“搞得你能听懂一样。”
“我又没说我能听懂,所以让我们有请大学霸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副驾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人身上。
那人戴着金丝细框眼镜,手里还捧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电子书,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我不想认识你们”的无语表情。
“大学霸,大学霸,让我们有请大学霸发言。”刚才那个人嬉皮笑脸地说。
罗冽叹了口气,食指伸出来推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扫了他们一圈:
“你们几个别吵了,出门在外就别给殿下丢脸了,憋一会儿不说话能死吗。”
后排左边的马莱:“啊这。”
后排中间的凯文:“啊这。”
后排右边的恩博:“啊这。”
“诶,等一下,我们好像到了——”凯文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飞行器微微一顿,引擎声缓缓降了下来,窗外,虫族王宫的建筑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很快眼前一黑,飞行器进入了地下车库。
所有人同时自觉地闭上了嘴,迅速整理着装,准备下飞行器,进入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