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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初见(第2页)

或许是在冷风里吹的久了,雌虫的手心都有些凉了。

不过阿尔伯特也只是微微一怔,随即遵循礼节,一触即分。

狄克斯收回手,侧身引路。

“这边请,飞行器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不远处,各式各样的虫族记者被警卫拦在警戒线之外,扛着长枪短炮,疯狂地按动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晃晃的光海。

战争的败局显然对虫族影响深远,记者们的焦虑写在了脸上。

再看那些前来迎接的虫族官员,包括大皇子狄克斯在内,虽然表情克制,可压抑感像一层看不见的厚膜一般裹住了每一个虫族。

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如果阿尔伯特想折辱,现在有的是办法。

战败国的皇子站在他面前,虫族的官员们低眉顺眼,记者们正好也在场,他大可以做点什么,让虫族更难堪。

但他没有。

事实上,阿尔伯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他无意折辱狄克斯,也不觉得有必要在这样的场合过度彰显胜利者的姿态,古语有言,过犹不及。

他和狄克斯并排走着,偶尔聊上两句客套话,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外交活动。

狄克斯跟在旁边,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对方实在是太彬彬有礼了。

没有趾高气扬,没有居高临下,这和狄克斯预想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狄克斯本以为,就算不被当面羞辱,至少也会感受到隐形的蔑视,就如同他从前千百个日夜感受到的一样。

蔑视,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隐形鞭笞。

它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伤痕,不会让血肉绽开,不会在医疗舱的扫描下现出任何形迹。

可它比真正的鞭子更锋利,更持久,也更隐晦,它会藏在眼神里,藏在语气里,藏在似笑非笑的嘴角里——你不一定说得清自己什么时候被蔑视了,但你知道自己一直在被蔑视。

狄克斯尝过这种滋味。

在虫族的宫廷里,在老虫帝的目光中,在所有那些表面恭敬、实则等着看他笑话的高官们面前。

在虫族,父与子,雄虫对雌虫,本身就是极致的权力关系。

故而狄克斯早就学会了如何忍耐被蔑视,这是是下位者的本分。

本以为这次也会如此,可事实与他想的毫无关系。

人类储君阿尔伯特姿态平等,语气温和,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战败国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而是一位真正值得被尊重的对手。

不论真心与否,至少表面姿态做得非常漂亮。

狄克斯忽然觉得有些荒诞,甚至有几分想笑。

现在看来,最折辱他的不是敌人,而是他的雄父。

虽然此刻这短暂的体面来得意外,来得不合时宜,但是狄克斯依然很珍惜,他尽量想在阿尔伯特面前留下一个稍好一点的印象。

倒不是因为他多么喜欢这个人类,以至于在意这个人类的看法,而是因为他知道——不久之后,大概就在今晚吧,他就要被虫帝送给对方了。

和阿尔伯特一起坐上飞行器之后,密闭的空间让狄克斯有些紧张,但雌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是狄克斯多年练出来的本事,也是他往后必须倚仗的本事。

狄克斯知道自己迟早要习惯和阿尔伯特相处的。

虽然人类的阿尔法和雄虫不尽相同,但两者都有信息素。

战争期间,有一支虫族小队里有雌虫在垃圾星上突然发热,和人类阿尔法干柴烈火地滚在了一起,拉都拉不开。

那雌虫后来就被检测出怀孕,精神崩溃得非常厉害,在网上也被强烈辱骂为帝国之耻。

明明比起雄虫的信息素,人类的信息素让雌虫更难受更不适应,可雌虫居然还是怀上了。

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人类和虫族之间,很可能没什么生殖隔离。

不过,不提生殖隔离,不提孕育子嗣,性这件事情本身也不会在任何种族之间有隔阂。

性,同样可以被视作一种权力关系,是支配与服从、给予与剥夺、控制与失控的关系。

在大多数时候,性是一种权力运作,谁可以进入谁的身体,谁可以在谁身上留下痕迹,谁拥有主动权,谁只能承受和服从。

雌虫没有拒绝的权利,没有喊停的权利,毕竟那不是童话故事里美好的爱情,那是占有,是行使所有权,是一场又一场不必征求同意的征服。

无关欢愉,仅仅是宣告使用权的方式。

虽然虫帝再三强调,美其名曰联姻,实则狄克斯被送过去肯定是为奴、为仆、为质子。

狄克斯自认性格木讷,寡言少语,从小就不懂得讨好,也不懂得如何让自己显得有趣。

到了床上,只怕也是一副倒人胃口的模样,不会叫,不会求饶,不会迎合,甚至连恐惧都表达得太过安静。

狄克斯从不天真,他从一开始就没认为自己今晚以后会拥有什么好处境。所以他才想给眼前这个人类留下一个好印象,不知有没有用处,只能说聊胜于无。

可事情偏偏和狄克斯计划的相反。

不是他给阿尔伯特留下了好印象,而是阿尔伯特给他留下了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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