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十月,总是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金雀花赌坊三楼,莱昂·莫雷蒂的私人休息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将暖意一点点铺满整个房间,与窗外阴冷的雾气形成鲜明对比。
莱昂靠在扶手椅里,手里捏着一副扑克牌。
他的浅金色头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指尖灵活地将牌一张张弹出,又一张张收回,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演奏一无声的乐曲。
今天是他的休息日。
赌坊由下面的人看着,没有紧急任务,没有需要他亲自出面的赌局。
他可以就这样待上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只是玩牌,呆,或者——应付那个总会在这时候出现的人。
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有节奏,三短一长。
莱昂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冷气随之涌入。
伊万站在门口,黑色的头上沾着细碎的雪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莱昂熟悉的那家面包店的标志——那家店在伦敦东区,距离这里不近,而且只做一种莱昂喜欢的黑麦面包。
“你怎么又来了?”莱昂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真正的厌恶。
伊万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来,将纸袋放在莱昂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壁炉边,默默地烤着火,像是在等什么。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纸袋。
里面装着两条刚出炉的黑麦面包,还冒着热气,麦香混合着炭火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站着,跟程愿说的那种门神似的。”
伊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莱昂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
这小子,从几个月前开始,就三天两头往他这里跑。
有时候是送吃的——黑麦面包,伏特加,还有那种只有俄国人才会做的腌黄瓜。
有时候是送用的——新的扑克牌,保养枪械的油,甚至还有一条手织的围巾(那条围巾的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个新手织的,但莱昂没问是谁织的)。
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只是来坐着,一坐就是半天,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莱昂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今天没事?”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伊万摇了摇头:“休息。”
“又休息?”莱昂挑眉,“我记得你上周刚休过。”
伊万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调班了。”
莱昂盯着他看了几秒,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调班。
这小子为了能在他休息的时候也休息,不知道跟多少人换了班。
他听施特劳斯说过,伊万为了换班,欠了别人不少人情,有些甚至要帮对方顶夜班——
那种零下好几度的雪夜,趴在屋顶上几个小时,就为了盯一个根本不重要的目标。
就为了能在他休息的时候,来他这里坐坐。
“你……”莱昂开口,又顿住了。
他想说,你别这样。
他想说,你这样不值得。
他想说,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