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真是的。
立功得入仕的机会,难道比她的生命还重要么?
当然这是她的选择,她觉得值那就是值的。
徐霖轻轻吸口气,没说这些没用的话,心里想着,在过去这六年里,她不知有多少次在相似的状况下,想要见他,想要找他。
于是他抽回手,帮她把衣襟拉上来整理好,又拿过她的手握着,看着她问:“这一次呢,遇上什么事了?”
沈令月任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
她细细回想,把晚上她去找吴冕,吴冕跟她说的那些话都给他说了。
说罢了,她看着徐霖问:“你是他提携进京的,你了解他么?”
徐霖没有犹豫,冲她摇摇头。
摇罢与她解释道:“我当年在京城待过两年,待的又是翰林院,与他没有交集,这次他提携我回京,我也很意外。我备了礼品上门拜访,他却不收,与我说话也十分严肃疏离,只说他是为朝廷选材,让我只管为朝廷效力,不必谢他。”
沈令月看着徐霖眨眨眼,“他不是为了挑选你培养你,让你为他所用?”
徐霖道:“礼品没收,应该不是。”
沈令月听罢下意识道:“还真有这种按圣人标准行事的人……”
说罢她看向徐霖,“我让人仔细查过他,他为官几十年,身上竟没有污点,连私生活都十分干净,我就是不敢信,世上真有这样的男人。而且他之前那么看不上我,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突然又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也不敢信。我总觉得,他是不是想要拉拢我,想离间我和皇上,好为他所用。”
徐霖想了想道:“我与他接触不多,并不了解他,但依我对他的感受,还有你说的这些,以及他在朝中的名声,他应该就是个刚正无私之人。他提携我进京,给我机会,是因为我出身探花,也因为我这些年在地方上做出的政绩,并不为别的。他之前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是因为你坏了礼法和规矩,以女子的身份入朝做了官。从治理国家的角度来说,礼法和老祖宗的规矩是必要遵守的。如果所有的礼法和规矩都可以随意更改,没有了权威,那该拿什么来治国?国家只怕要乱的。”
沈令月轻轻吸口气,冲徐霖点头。
徐霖捏着她的手继续说:“但是你入朝为官以后,并没有给朝廷带来多少的混乱,相反屡立战功,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让你解决了。立功得到嘉赏和官位权力以后,你也没有居功自傲,更没有拉帮结派搅弄朝堂,还把锦衣卫整顿得有模有样。他看在眼里,必是打心底里认可了你的才能与为人,对你心服口服了。所以便对你转变了态度,主动与你冰释前嫌,避免内斗,共同为朝廷效力。”
沈令月听罢又点点头。
她想到什么,开口接徐霖的话说:“张钦之前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还说,这朝中的阁老部堂们,最后能真正从心底里认可我接纳我的,可能只有吴冕。”
徐霖道:“那他与你说的,应该就是心中所想了,没有其他的目的。”
沈令月又有些不解道:“若真是如此,就他这样的性格,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圆滑,不讲情面不徇私,这一路走上来,不知要得罪多少人,竟然也能坐到首辅的位置?”
徐霖道:“有命运的庇护吧。”
像他这种没有命运庇护的,大好的前程,刚入仕两年就葬送了。
沈令月又叹口气道:“他虽认可了我,但是并不认可咱们的那位皇上,皇上也不喜欢他,我又是皇上的人,不好与他走得近,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徐霖看着沈令月,“我可能说句犯忌讳的话?”
沈令月点头,“你说。”
徐霖道:“咱们的这位皇上,实在叫人很难认可。他身为天子,身为天下万民的君父,就该承担起身为天子身为君父应该承担的责任。而他,不仅不承担,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些圣人的道理,要去说给霍擎天听,他又要烦死了。
沈令月倒是两边都能理解。
对霍擎天来说,这些道理全都是说教,没多少人愿意每天被人说教被人规范。
她来自现代,最是知道,没人想听长辈每天说那些做人做事的大道理,烦都烦死了。听得多了,少不得要反抗。
而从他们这些大臣的立场来说,霍擎天作为皇上,享受了身为天子才有的富贵和荣耀,从获得皇位起,他获得了这天下的一切,那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他既做了天下人的皇上,就该尽职尽责地为天下人而活着。
他应该勤政,应该爱民,应该心怀天下。
沈令月接徐霖的话说:“只能说造化弄人,他并不是适合做皇上的人,应该做将军才对。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别到别的地方说去。我离开你以后不久就碰上了他,从认识到现在,跟了他六年,最是知道他的性子,没有人能劝得了他。他是最不爱听这些的,便是我去说,也只会引得他反感厌恶。我和他是君臣是好友是兄妹,他信任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站在他那边。”
徐霖看着沈令月,心里忽然冒出些酸味来。
片刻他问:“他在你心里的地位……高出我很多么?”
啊?
沈令月听得一愣。
愣完她连忙解释道:“这不一样,不好相比。”
徐霖看着她的眼睛追着问:“如何不一样?”
因为他是皇上,所以他不能比么?
这个……
沈令月接着话又道:“我和他之间是很纯粹的兄妹之情,和你之间是……”
徐霖等了一会见她没说下去,又问:“是什么?”
沈令月看他一会,忽倾身到他面前,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眸光里闪着星星般的笑意,小声与他说:“是爱情,我喜欢你。”
徐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
与沈令月对视片刻,他低头回吻沈令月,又把自己那矜持正经抛一边去了。
他的吻比年轻的时候热烈很多,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望。
吻得气息滚烫,鼻间空气稀薄,他放开沈令月,眼底染着深浓雾气,看着沈令月低哑着嗓音问:“今晚留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