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昂回神,起身环视一周,果然不见父亲踪影。
心头一紧,他向座中长辈说了一声,便疾步出去。
“贱人!你害死我爹——我要你偿命!”
昭华院里脚步杂乱,惊叫与劝拦声混作一团。
崔大爷双目赤红,到底是成年男子,又在盛怒之中,挥手一抡,拦他的丫鬟婆子便被掀得跌撞开去,有的摔在地上,有的磕到桌角,痛呼声四起。
郑月华赶忙扶起常妈妈,抬眼冷冷看向崔德基:“你要发作,冲我来便是,何必伤及无辜。”她转头吩咐,“常妈妈,带人都下去。”
屋里很快只剩二人。
郑月华笑了笑,那笑里却淬着冰:“你爹当真是我害死的?崔德基,你到今日还在自欺欺人……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这毒妇——我杀了你!”
崔德基牙关紧咬,挥拳便朝她面门砸去。
惊呼声中,有人扑上前想拦,“夫人,躲开啊——”
郑月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道身影却比崔德基的拳头更快。
拳砸到肉,发出沉重的闷响,随即是一声闷哼。
“昂儿……”
那一拳结结实实落在崔昂颧骨上,他白皙的脸上迅速泛开一片骇人的红紫。可见力度之重。
“八郎,你怎么……”崔德基一愣。
崔昂嘴角渗出一缕血丝,腥锈味在口中漫开。他面不改色,只挥挥手令下人全部退下。
屋里只剩父母与他三人。
崔昂声音平稳:“父亲如今可冷静些了?儿子早先便劝过,此时一动不如一静。祖父方才去了,各房眼睛都盯着长房。您是长子,此刻正该主持大局、领头操持丧仪。为何反到母亲院中动粗?”
“祖父为何动怒、为何一病不起?追根溯源,难道不是始于父亲之失?母亲纵有失言之过,亦不过小错。而父亲您——”
“行差踏错在前,迁怒诿过于后。如今这般闹起来,是要让全家、让外人都看长房的笑话么?”
“如今,父亲不能再如孩童般倚赖祖父庇护了。是该立起来了。此刻,请父亲回正堂去,与长辈一同,商议祖父身后之事吧。”
这样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剖析,像檐下结的冰凌,一根根刺进人心窝里。
若在以前,崔昂绝不会如此直白。可眼下是非常之时。
这个家,再经不起另一场风雪了。
崔大爷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肩膀颤抖,里头的泪快要掉下来了。
是,儿子没说错。
他的确一直是个孩子,在父亲的宽厚羽翼下,心安理得地过着舒坦日子。从未想过那座山会倒下,这么快,这么突然。
明明前几日……还那么厉害,打他打得拐杖都断了。
他怎么接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