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了十余日。
这日,崔昂立于窗边,望着外头纷扬大雪,看了许久,忽而问思睿:“她人呢?”
她?
……小满?
思睿道:“方才我上来时,见小满在茶房忙着,应是做明日少爷您带去官署的吃食。”
崔昂有些出神:“你先下去吧。”
“可要唤小满上来?”
“不必。”
思睿出去了。
吧嗒一声,崔昂打开了暗格,从里头拿出个匣子来,里面放着两张纸并一支簪子,崔昂抚过那支簪子,而后拿起那张契书,目光缓缓掠过那几行字。
半晌,才将木匣合上,推回暗格。
崔昂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
积雪逐渐厚了,一阵风过,鹅毛似的雪片落在脸上,化作一片冰凉。
崔昂向后转,望向书架与槅扇门之间那个小小空间,小几被收了进去,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毡毯,并一只软垫,知她怕冷,他还特意吩咐多加了一条绒毯。
可自那日之后,她便未在那里坐过了。
以前,疲累时朝那儿望一眼,见她静静坐在那里看书或习画,心头那份倦意仿佛便能散去几分。
如今回想她那日的话,一字一句,仿佛一块块生铁,砸进心腔。
寒风打着脸,雪愈浓了。
崔昂觉得心口都被这风雪吹得透凉。
手不自觉攥紧拳,崔昂朝外唤了一声,不多时,思睿端着糕点上来了:“少爷。”
“她人呢?”崔昂目光扫过碟中的梅花糕。
这回思睿马上答:“小满刚蒸好梅花糕,让我送上来,她自己往后头去了,应是回房了吧。”说着,把糕点摆开,又添上热茶。
崔昂嗯一声,叫思睿下去,而后走到桌前,吃了一块梅花糕,又饮了口茶。
不知思索着什么,他忽然起身至门口,取下架上的鹤氅。
二楼寝居与书房相连,穿过一段短短的抄手游廊便是。
拐过廊角,便是耳房。
崔昂脚步一停,不由看向围栏处。
想起那日,去年五月初,她刚来盈水间。
清晨,在那里凭栏远眺。
那时她眼中映着晨光,分明闪着对未来的憧憬,看向他时,眉眼间是轻松、愉悦的。
如今……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崔昂掩下眼底的情绪,投向虚掩着的门,风雪将门吹开了一道缝隙。
崔昂在门口站了一会,抬步过去,正欲叩门,一阵风,门直接开了。
屋里无人。
崔昂嗅觉灵敏,立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幽香,若有似无地缠绕在鼻尖,是她身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