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颤抖了整整三十秒。窗外的阳光刺眼,办公室里空调的冷风出低沉的嗡鸣。他盯着那条即将消失的消息,盯着那行“三千万”的数字,盯着那个能解决一切麻烦的机会。最终,他的手指落下——不是关闭页面,而是点开了回复框。他输入了三个字,又删除,重新输入,再删除。第三次,他终于按下送键。消息内容很简单:“时间,地点。”
送成功后,页面自动关闭。
手机屏幕恢复成默认壁纸——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妻子笑得温婉,儿子站在中间,手臂搭在他肩上。那是去年春节拍的,在澳门威尼斯人酒店门口。当时儿子刚拿到那笔“区块链项目”的投资款,意气风地说要带全家环游世界。
周明远盯着那张照片,喉咙紧。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新的加密链接。
他点开,输入临时密码。这次的内容更简短:“今天下午三点,‘云端会所’四十八楼私人包厢。只身前来,不录音不录像。联系人:陈建国。”
陈建国。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周明远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金融区的楼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些玻璃幕墙像无数面镜子,映出这个城市最光鲜也最冰冷的一面。他知道“云端会所”——那是金融区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制,安保严密,私密性极佳。选在那里,说明对方很懂规矩。
他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把车钥匙,还有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他取出电话卡,插入备用手机,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爸?”周子轩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赌场的喧闹。
“你在哪?”周明远的声音很冷。
“我……我在朋友家。”
“澳门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爸,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翻本……”
“翻本?”周明远打断他,“你拿什么翻本?你欠的不是三万,是三千万!三千万!”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
周子轩在哭。
周明远闭上眼睛。他想起儿子小时候,摔倒了会哭着跑来找他,他会蹲下身,擦掉儿子的眼泪,说“男子汉不哭”。可现在,儿子三十二岁了,还在哭,而他这个父亲,却连擦眼泪的资格都没有。
“听着。”周明远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我会去处理这件事。如果顺利,三天内钱会到账。你拿到钱,立刻还清债务,然后回内地。从此以后,不准再踏进澳门一步。”
“爸,你哪来的钱……”
“别问。”周明远说,“记住我的话。如果三天后钱没到,你就自己想办法。”
他挂断电话,拔出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碎纸机。
碎纸机出沉闷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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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云端会所”四十八楼。
陈风站在私人包厢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羊毛混纺,剪裁得体但不张扬。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头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当然,是仿品,但仿得足以以假乱真。
他现在的身份是“陈建国”,四十五岁,职业掮客,专门为高端客户提供“咨询服务”。这个身份是秦老帮忙准备的,背景资料完整,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社交关系网一应俱全,就算有人深挖,也查不出破绽。
包厢里很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木的淡香,那是会所特供的香薰。角落里的音响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钢琴声像流水一样在空间里流淌。茶几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茶汤是金黄色的普洱,冒着袅袅热气。
陈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温润,带着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
他放下茶杯,看了眼手表。
两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