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在卯时,十几个童子已经在听陆鼎亭讲课了。
陆鼎亭摇头晃脑,正在兴头上,管家进来打断了他:“皇后娘娘来了。”
他只好停了下来,拍拍布袍的前襟,放下手中的书卷,吩咐童子们去花园跟师父练功。
然后,快步来到书房,弯腰拱手对宁馨儿施礼。
“见过皇后娘娘!”
宁馨儿维持着端庄大方的微笑点头。
陆鼎亭知道宁馨儿是来了解季宁近期情况的。
季宁是嫡长子,今后要坐龙椅。所以,没等宁馨儿开口,他便从念书作文,到武术训练,详详细细地禀报一番。
总之是,话里话外都是称赞,可是在宁馨儿听来,感觉怎么就那么不像季宁呢?
她眼睛里尽是疑惑,盯着陆鼎亭,半晌不开腔,那意思是,你确定,这就是我家那踩着桌子就要上天入地的皮猴儿小宁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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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鼎亭见过这类古怪的家长——听不得老师夸自己家孩子好。因此,他不在意宁馨儿的态度。
可宁馨儿居然说出了口——她觉得自己是至尊的皇后娘娘,万万不能被糊弄,哪怕是从不说假话的陆鼎亭,她也不相信。
“陆先生,您管的孩子是多了些。大概是记错了吧?您刚才说的这完全是别人家孩子,比如说,是他皇叔季昭家的那个小宝。”
陆鼎亭也不在意皇后娘娘的胡乱疑心,坦然道:“禀告皇后娘娘,老夫一直做太傅,教出一代皇子,现在是在教皇孙辈了,不是虚言之人。”
宁馨儿这才稍稍放心。
她想起她爹吏部尚书宁德皓的话,说季宁很像她小时候,虽然调皮捣蛋,但聪明伶俐,只是好动。如今有个好师傅规制着,定会出息。
她高兴起来,随意客气了几句:“还是陆先生教得好。”
陆鼎亭又陪着宁馨儿去花园看了他的学生们练功。
几个童子在师父的带领下,个个英姿勃,一招一式都十分到位,季宁站在最后,额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原来最矮的个儿,一下蹿了起来,练功的位置已经从前排,挪到了最后。
虽然,还没脱掉稚气,但看上去结实了,修长的身材像株拔个儿的小树苗,着实可爱。
宁馨儿盯着季宁看了半天,终于找到耳朵很像她们宁家人,由此,满心欢喜。离开陆府时,一再向陆鼎亭道谢。
季翃刚结束晨练,宁馨儿就已经回到了宫里。
她把季宁的情况一一说给他听——句句不离季宁长得像她。
季翃觉得宁馨儿是不是傻,皇家的嫡长孙,不说长得像季家人,而说长得像她娘家的宁家人。而季宁哪点像他们宁家人了,睁眼说瞎话都不带打磕巴的
嘴上却道:“男孩子帅不帅的有什么关系?有用吗?能打死老虎豹子吗?能带兵打仗吗?书念得好,功夫过硬才是正理。”
宁馨儿瞪了季翃一眼:“你的意思是,季宁要一拳打死他师父才算好,是不是啊?”
季翃急赤白脸地道:“我那样说了吗?红口白牙乱说话”
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皇上和皇后娘娘拌了一会儿嘴,气哼哼地一起去用过早餐。然后,牵着小公主季镜在花园里散步。
王公公急匆匆地赶来了,打破了不容易才有的一幅“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其乐融融”的美好图景。
他把一份加急战报呈给了季翃。
季翃看后,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但宁馨儿心情不好了。
他道:“我就知道,只要古御史一出马”他一下住了口,想起了古连翘打过的招呼:不要在宁馨儿面前提她。
他想刹住,但已经来不及了宁馨儿愠怒的眼神像标枪一般一下射了过来。刚才还眉开眼笑的眼光古怪地盯着他。
季翃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干脆继续说了下去:“定会凯旋!”
他心里想,自己好歹是个皇帝,没听说过皇上怕皇后娘娘的道理,若让天下人知道皇宫里拐棍儿倒着杵,岂不会被耻笑!但他心里还是盼着宁馨儿因为儿子季宁争气的事情,会忽略自己的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