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层一层的丝织品,已经全部变黑,但层次分明,最上面盖着一块满绣的锦巾,边缘缀着细小的玉珠。
锦巾下面,能隐约看出一个人的形状。
那人的身体被层层叠叠的丝织物裹着,像茧一样。
我正想着,忽然看见锦巾与棺壁之间的缝隙里,有一片银白色的反光。
是水。
棺底有积液,虽然不是很深,但确实有。
液体清亮,颜色微微发黄,表面飘着几片特别细的黑色物质。
我转头看邹老黑,他正盯着那瓶液体,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惊。
他低声说:“不全是水,也有油,可能是防腐的,也可能是尸液。”
包子在后面探着脑袋:“都两千多年了,还尸液?”
我没说话。
棺材里的东西,真正的核心,还没露出来。
那些黑了的丝织物下面,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谁也猜不到。
我让包子把火把举高,又让邹老黑把手电光集中在棺材内部,自己则半跪在棺材边上,开始清第一层丝织物。
最上面那块锦巾已经黑透,表面原本该有的颜色全看不见了。
我伸出一只手,手指刚碰到边角,那锦巾就往下陷了一点,像灰一样软。
我立刻收手,换成两支竹片,从锦巾边缘慢慢往上挑。
锦巾没有整块起来,而是分成了几片,每一片都薄得透光。
我挑一下,停一下,看清底下的东西再继续。
锦巾下面是一层细麻布,颜色比锦巾浅,但质地更脆。
麻布上沾着一层特别细的白色颗粒,不像虫卵,也不像盐碱,倒像是某种谷物粉末。
我用手电贴着布面照,那些颗粒反出特别微弱的光。
邹老黑说这是含饭,楚人下葬时会在亡者口中放米谷,有些米谷散出来落在布上。
这层麻布不能死,只能用竹片一条一条的卷,卷一下,断一截,得费很大耐心。
清掉两层,露出底下一件东西。
是一副玉覆面。
青玉材质,颜色发黄,表面有云纹和古纹交错。
玉覆面由十几块玉片拼成,用金丝穿缀。
玉片的形状跟人脸部位的起伏贴合,眉眼口鼻处都有镂空。
最引人注目的是眉心那块,是独立的一块圆形玉,玉质最好,光泽最润,上面刻着一个特别复杂的虫鸟符号。
“玉覆面,金丝穿玉,这是大墓里才有的东西。”
邹老黑点头:“这种玉覆面,我只在博物馆的图录里见过,那是长沙那边出的,还没这套完整,金丝要是还软,能拆下来。不过最好别拆,整幅走,价钱翻几倍都不止。”
我用软布把玉覆面整体罩住,先不拿继,续往下清。
玉覆面下方,是墓主人的头和躯干。
我不敢乱动,只从两侧的空隙里看有什么器物。
头部右侧放着一支玉簪,簪头雕成凤鸟形,玉质青白,断成两截。
左边有一组玉璜,玉玦和玉管,应该是耳部的装饰。
颈部两侧有很多细小的玉片,像串珠,散落在丝织物里,我一颗一颗捡出来,放在小盒子里。
沿着肩膀往下,在胸腹位置,我摸到几件硬物。
把上面的布层慢慢揭开,露出一面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