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包子在边上负责接应,不准直接下到随葬层,只能在椁沿外面递布,递绳,递盒子。
我和邹老黑先清理礼器区。
三只铜鼎,最大的那只最重。
我双手插进鼎耳里试着提起来,沉的厉害,像长在了椁板上。
邹老黑说先别硬提,看底下的垫层。
我拨开鼎足边上的细灰,下面不木板,是一层特别薄的云母片,一片叠一片,像鱼鳞一样铺着。
云母片已经有些发黄,但好在没碎。
这种垫层是为了防止铜器锈蚀印进木面,云母不吸水,放这么久还能保持原样,地宫的干燥功不可没。
我用竹片从鼎底慢慢把云母片和鼎足剥开,包子在上面递下来一块厚布,我包住鼎口,和邹老黑一左一右发力,把鼎抬了起来。
包子接过去的时候时候两条胳膊一沉,差点没抱住,嘴里喊了一声好家伙。
我用布条把鼎身缠了两道,放进事先备好的木箱里。
木箱底下垫了干草,干草是提前准备的,干净没虫子。
第二只鼎略小,但腹部的扉棱很脆,搬的时候我特意把两手卡在鼎腹和鼎足之间,不让它晃。
第三只鼎最轻,口沿有铭文,我用软布缠了口沿,怕擦着。
这三件上齐,我已经出了一身汗。
邹老黑说不能歇,簠,敦,壶,盘,匜这些更娇气。
簠和敦都是盖器成套的。
簠盖已经和簠身锈在一起,接口处有一圈暗红色的锈壳。
邹老黑用铜凿轻轻敲了敲,说不能硬开,要连盖带身一起搬。
我用绳子把簠盖绑了两道,免得路上震开。
敦也是,整器像两个半球扣在一起,左手已经锈断了一个,我干脆用布裹了一层再进行。
铜壶两件,其中一件的壶盖还能活动。
我试着拧了一下,盖口处掉了几片黑色的渣,像碳化后的蜂蜡。
壶里有东西。
我轻轻晃了晃,没有水声,但有一股特别淡的气味,不像是酒香,更像是某种草液干了之后留下的。
邹老黑闻了一下,说这可能是鬯,楚人祭祀用的一种香草酒。
这种液体早就干了,只留下膏状物,不能乱开,等出去之后找人专门处理。
铜盘不大,但盘心那层黑色物质贴得很牢。
我用纸盖住盘心,再把盘底用布垫好,软着放。
匜的流口处有一道细裂纹,搬动的时候用两条麻绳从底下一左一右托住,像提篮子一样移出来。
兵器区相对好清理。
铜戈,铜矛都结实,主要是锈层。
我用手套擦去浮土,戈身露出细小的铭文和纹路。
那把玉柄铜剑,我花了最多的时间。
木鞘已经半朽,手一碰就掉渣。
我用湿布把木鞘表面轻轻包住,再用绷带缠了三层,才敢动。
剑首的蟠螭纹在火把下细得像发丝,我连擦都没敢擦,直接套进长布袋里。
漆木器区最头疼。
漆案表面看着光鲜,但边角已经翘了。
我让包子送下来几块软布,先盖在案面上,再用薄木板压在两侧,最后用绳子固定整案抬出来。
漆卮,漆豆,漆盒分别包好,盒子里有几件还在原位,我没乱动。
那些黑色丝织物已经彻底退化,只能用竹片轻轻挑开,看完全没法提取,稍一碰就成了灰。
我用相机拍了几张,留了位置记录,没取。
整个随葬层清理出来,器物几十件,加上外椁的,一共七十多件。
这数量听起来不算多,可每一件都是完整器,成套成组的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