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治国策略很简单,他需要朝臣的左右两派互相争斗,大臣们斗起来了,他的皇权就安稳了。可内斗是最消耗资材的,所以嘉靖穷。“到了隆庆的手里,他知道穷是什么滋味,可是他也没有受过相关教育,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效仿他的父亲,让大臣们继续斗,顺便在嘉靖的方法上打个补丁,那就是,搞钱。“所以,他会不反驳大臣的意见,甚至他还会主动放下跟蒙古的世仇,跟蒙古人通商互市。因为用西班牙制衡荷兰是前者,跟蒙古人通商互市是后者。“大明拥有这个世界最出色的能工巧匠,只要愿意放下架子,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输入。大量物资的出口就意味着,大明境内的粮食和其他物资的价格会因为供求关系而波动。“而隆庆,他既然认为他父亲那一套臣子内斗皇帝才能坐稳皇位是不二法门,那么从此往后,大明朝堂上,党争会成为主调。即便隆庆能赚几年银子,但是大明的国力会因为党争迅速消耗。“毕竟前车之鉴,史书上历历在目。”唐末的牛李党争,北宋也是因为党争而官场风气败坏。只要读史,就不会不知道。朱厚烨道:“大明有货物,西班牙有从新大陆得来的金子,双方当然一拍即合。而我,正好也想看看,西班牙还能榨出多少油水。”“那跟大明的关系呢?保持不变?”“怎么可能。”朱厚烨道,“还记得那三句话吗?国无农不稳,国无工不强,国无商不富。”“当然。可是我们不是都做到了吗?”所以荷兰是欧罗巴最富有最强大的国家。朱厚烨道:“现在的荷兰,充其量只做到了两个。至于工业,你现在看到的,充其量只是手工业而已。”“手工业?”“没错。知道蕾丝的生产方式和周期吗?”“当然,三个农妇互相协作,一个星期也只能获得一英尺。”就是因为蕾丝需要大量的人工,所以价格才这么贵。也是因为它特有的朦胧美和高昂的价格,才成为王族和贵族们的身份的象征。乔治不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旧式王族,他在这方面接受的教育之完备,绝对是他可怜的堂兄根本不敢想象的。“那你想过,机器轰鸣,日夜不停地工作,源源不断地吐出蕾丝吗?”乔治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朱厚烨道:“你以为,我是随便说说的。”“不,父亲,我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既然有这样轻易地获得蕾丝的办法,那您完全可以利用这种机器从蕾丝纺织上获得大量的利润。可是荷兰并没有这样的机器。”“因为这种机器对工人的要求很高。”朱厚烨道,“只有全国人民普遍接受过基础教育,才有资格谈工业,才有机会真正做到国无工不强。”朱尧娴?不,朱翊铣!对于听不懂丈夫的安排这件事,玛丽很不爽。可是问题出现在语言上,她很郁闷,却也没辙。她发誓,要学好汉语。当然,在学会以前,她需要詹事府为她安排了一位翻译女官。让她稍感安慰的是,即便是没有语言问题的乔治和他的两个弟弟,明显对朱厚烨的安排也有极大的困惑。——太好了!不是我一个!女人跟丈夫的距离太过遥远的话,婚姻迟早会出问题。比起贵族婚姻,王室婚姻其实更不稳定。毕竟,贵族们想抛弃妻子,还要看妻子的娘家势力,以及诸多其他因素,可王室从来就不缺被抛弃的王后王妃。玛丽暗暗下定决心,除了学习汉语之外,她还要旁听丈夫对继子们的教导课程。这对她来说,很重要。玛丽也没有想到,在她正式开始学习之前,还有一项工作在等着她。“什么?”听到新女官冯素云的报告,玛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这次来荷兰的,有嘉靖皇爷妹妹永淳公主的孙女,谢氏姐妹和宁安公主之女李氏,以及景恭王长女。”冯素云见状,少不得重复一次。“景恭王的女儿?一位公主?”玛丽好歹嫁入无忧宫已经三年,就是对大明了解有限,却也知道大明皇子皇女皇孙的等级。按照大明的法律,这位景恭王的等级就是不能跟他丈夫齐平,也是跟英格兰的威廉相当,景恭王的女儿,在欧罗巴任何一个王国都能获得“尊贵的殿下”这一头衔。“陛下,景恭王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已经国除。这位殿下本是庶出,她的母亲与她同行。”“大明的庶女也是合法的婚生女。”只要是君主和王子的合法婚生女儿,就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