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的法语并不好,只会基本日常用语,所以这种君前奏对,他只能使用汉语。别人也就算了,反正玛丽是听不懂。她只能根据对方的语气和神色进行判断。当然,对于王松这种大明宫廷出来的人尖尖,玛丽最多也只能听个语调。玛丽唯一的感触就是:好帅!至始至终,她感受到的就是,她的丈夫震慑全场。另一边,看王松垂头不语,朱厚烨道:“怎么,不想说?”王松再拜,道:“王爷,不是微臣不想说。而是,而是这本不是微臣亲耳听到的,只是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提过。”“冯保?”冯保也是李芳义子,是李芳安插在裕王府的眼线。也是极少数在历史上留下好名声的明朝太监。“正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是。”王松整理了一下语言,道:“冯保曾经与微臣说起,某日,某大臣拜访还在潜邸的皇爷,言及王爷、郡主和琉球。此人再三恳请皇爷,说,说王爷远在荷兰,却将郡主嫁至琉球,必有图谋。”什么必有图谋,只怕最初的言辞比这个更过分,十有八、九是说朱厚烨自诩正统、觊觎大明皇位。“还有呢?”“此人还说,平衡乃是帝王术之精髓。”“详情。”“微臣只知,此人说,可用西班牙制衡荷兰,以朝鲜和东瀛制约琉球。”“朝鲜和东瀛?”西班牙且不说,远东怪物房,一个还不够,还要两个?“是的,王爷。此人说,如今的琉球王国乃是东洋第一大国、也是东洋第一强国,若是王爷对大明忠诚如一,自然是好事,否则……”否则琉球就会第一个侵犯大明沿海,就跟倭寇一样。王松不敢继续往下说。沉默蔓延开来。“那么隆庆呢?他说了什么。”“皇爷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此人见过隆庆几次?”王松道:“回王爷的话,皇爷毕竟是长子,长幼有序,即便先帝钟爱已故的景恭王,也不可能枉顾国法家规。而且,当时严相势大,又跟皇爷不对付。所以大臣们有事,都会去王府。”这几句话,他说得明显迟疑,但是很好理解:去的人不少,次数也不少。朱厚烨道:“我记得赵良还有一个七十五岁的老母亲,跟着他的侄子过活?”“是的,陛下。”另外一位内侍答道。“赵良的年金收益,照旧给他母亲寄去。”按照大明的法律,赵良做出对朱厚烨下药这么严重的事,即便是死了,也会抄没财产、祸及家人。就是荷兰跟大明隔着茫茫大海,无法将他的家人逮捕,可没收财产是正常操作。那内侍都不敢接口,他只能道:“陛下……”这,这个口子可不能开,开了,就坏了规矩。朱厚烨道:“这里是欧罗巴。”欧罗巴可不搞株连的那一套。而且,赵良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荷兰,朱厚烨也不能让赵良唯一牵挂的母亲,因为没有收入来源,最后死于贫困。没办法,明代的弃老现象其实非常严重。“是,小人遵命,陛下。”其实到这里,除了玛丽和勒妮王后这两位不懂汉语的,其他人都听明白了。毕竟,赵良是李芳奉诏特意从自己诸多义子里面挑选出,放在朱厚烨身边的。能命令他的,以前是嘉靖和李芳,而现在,只有隆庆。也只有来自隆庆的命令让他无法拒绝,只能使用这么惨烈的方式。乔治怒火中烧:“他该不会以为,只要父亲没了,我跟哥哥们就会为了王位陷入死斗吧?”“臣不敢妄言。”两人说的都是汉语,但是潜台词,在场会汉语的人都懂。在乔治看来,大明也是嫡长继承制,偏偏嘉靖当年就偏疼四子、已故的景恭王,对潜邸时期的隆庆不冷不热。隆庆这是推己及人,觉得荷兰虽然是嫡长继承制,但是只要朱厚烨死得蹊跷,朱厚烨的儿子们肯定会互相怀疑,进而骨肉相残。“可恶!”没能排除隆庆的嫌疑,乔治的心情大坏。就连王松的腰板也没那么直了。“父亲!这次要不是,赵,……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不要说乔治,就连约翰和理查也气得不轻。朱厚烨道:“你以为,我让你去非洲的最南端做什么?”“父亲?”乔治道,“难道不是为了保证航线吗?”“保证王国到远东的航线只是一部分。”朱厚烨道,“我说过,大明的文人窃取了国家的资产,为了防止皇帝发现,他们也不可能让皇帝有机会接触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大明历代皇帝,接受的教育其实并不完整,甚至可以说,是被阉割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