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儿跑离了香兰和春花,跑到了医院去,她现在没地方去,没有户口身份也找不了住宿,又怕像头一次跑到城里被人坑住宿花多钱,就打算去医院将就一夜了。
这晚求儿睡在医院的长木椅上,硬磕磕地睡了一晚上,还好这时候是夏天,睡着是不会冷的,但她是没睡多久,没有听到鸡叫声也是一大早给醒了,那时天都还是黑的。
醒来的求儿是头痛地像要裂开,整个人是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去厕所那洗了洗冷水脸,清爽了那么一点点。
之后,她就出了医院,买了六个菜包子边走路上边吃着,边想着她是要去哪里,想了一通后,她觉得她不能待在这个城里,说不定畜生周国富就会找到城里来,说不定就能在哪里碰上,那样就惨了。
于是,求儿坐上了去往市里的大巴车,打算先在市里躲一躲,找一找能赚钱和包住宿吃饭的活干,等攒到一些钱后,她就去G省找姐姐,姐姐现在是她唯一能信得过和能依靠的亲人了。
去市里的大巴车车费要了求儿十二块,尽管是偷来的钱,她也是心疼的要命,而到了市里后,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感笼罩着她,让她的脚不知道往哪里迈,就只是在街上乱走着。
走着走着她是又饿又累,用着身上仅剩的一块钱去买了两碗素面吃,吃完问了店老板医院在哪里,老板给她指了市里最大医院的路,她一路是问着人走过去了,她也就只能想到只有医院是不要钱就能进就能睡的了。
就是这个医院人实在太多了,病患和病患家属多的让求儿看不到一个空的长椅,哪怕是晚上也一样,她很无奈地只能睡在楼梯间角落口,坐一阵睡躺一阵睡,睡到起来头痛的慌饿的慌,又没有钱,就去捡外边垃圾桶里被人丢弃的食物吃,在吃别人吃过的冷脏馒头时,她悔恨着自己没把那老头的钱全给偷了。
求儿就这么一连在市里残活了四天,有个护士注意到了她,问她,“你怎么天天都在这楼梯口睡觉?怎么不回家啊?”
一被被问到这个话,求儿的泪水直接给愤泄而出了,失了魂地哽咽着声音,“家?我哪来的家?我没有家。”
“那你在这干嘛啊?”
“我不在这我又不知道去哪里,我没地方住也没活干。”
“那我给你找个活你干不干啊?”
求儿眼里闪着光,急忙地,“我干啊,我……什么都肯干,只要有钱有吃的有住的。”
“我们医院长年要护工,伺候生重病的或者做完手术的,差不多就是半瘫痪和瘫痪的,是要整天整夜的,一天的话是二十二块钱,吃你能在饭堂吃,但是要拿钱的,住的话你就在陪护的床旁边弄个折叠木床睡,这都是家属给钱的,钱看你,是要一天一天的结,还是一星期一个月的结,也是家属给,跟家属说好,洗澡洗头就只能在厕所里洗,你看你干不干吧?”
求儿立马就点了头答应,“我干,我现在就能干,就是我好饿,我想吃东西。”
“现在就能干的话,现在就跟我走吧,现在正要人呢。”
求儿就跟着这个护士去到了住院楼的一个病房里,被介绍给一个病患家属,说好了两边情况和谈好价钱后,她就被指挥着开始干活了,一来就是给这个像有六十岁的老太太擦屎洗屁股,洗完把帕子洗干净,然后就给病患拍背,拍到了吃午饭时,家属就给了她钱去医院食堂,但叮嘱着她最多半个小时,吃完就赶紧上来,给她的钱可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的。
求儿应从了话,拿到了一块伙食费,在医院的食堂里大吃特吃,米饭吃饱汤喝撑了,才返回了住院楼病房,听着家属的话给病老太太喂饭喂水和清洗饭盒,做完也不会让闲着,让她继续给翻着身拍着背,等吊瓶输完液后,还要把这老太太搬到轮椅上,推着到处走走。
就这么干了一白天后,晚上家属不在了,求儿总算能躲点闲偷点懒了,把病老太太喂完晚饭收拾了屎尿后,她就躺在那折叠木床上休息了,尽管这床小到只能侧躺,但她休息着休息着就很快睡着了,只是睡到半夜就醒了,是听到了病老太太叫喊的声音,人拉尿了,她只好起来把老太太身上的尿片取下来,打水洗了屁股后,她自己就在厕所里洗了头擦了身。
求儿已经是好久好久没洗头洗澡了,又是从畜生村跑出来,乞丐似的活了几天,身上脏的不得了,洗头都洗出了十几个头虱子,擦身的布直接从白的变成黑的了,用肥皂使命搓也只能搓去一半黑,由黑变成灰布。
洗了头后,求儿把头是一点一点擦干后才给重新躺了下去,只是没睡多久天就亮了,她又得起来干活了,两个家属轮流盯着她干,生怕她少干了一点,多花了冤枉钱。
干到下午,求儿才总算拿到了昨天的一天工资,二十二块,拿到钱的那刻,她的脸上就没有了愁苦,转为了喜悦,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想着等干个半个来月,她就有钱去找她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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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呢,周国富的脸上可是满布着愁苦和愤怒。当他从城里工地回到老家时,没有见到求儿,只见到了饿得奄奄一息的爸爸和儿子天明两个人,外面可是午日阳最盛啊,而里面的一老一小却是快要到饿死的地步。
那时候,周国富怒就从心底起,骂着求儿是贱人狠货,心狠的连亲儿子都能给不怕饿死丢了不管啊,扬言看到她了就要把她打得满地找牙,让她跪地求饶才能放过,但还没想到她人已经跑出了村,所以第一时间是把天明抱去给喂奶,第二时间是问住近的人家要了稀饭给喂了爸爸,第三时间才是在村里找着求儿。
周国富是一家一家的问啊,问有没有看到求儿人去了哪里,往了哪里跑,但被问过的人家里都说没见到,问了个十几家没问出一点效果后,只能是想先把天明交给了大表嫂照看,谁想在交人这个事上,大表嫂的婆婆,也就是他的表婶不同意,还对着他破口大骂,拿着扫把打他撵他走,幸亏被着表叔和大表嫂拦下来,劝着话,他才没有被打伤,但他人是在那里求了小半天,才总算是能把天明交到了大表嫂手里。
周国富是真的求了小半天啊,他离开表叔家时,天已经是黑了,他连个晚饭都没捞着,去找了他的小表哥和几个熟识的男人,借了别人的三轮车坐着,出了村外,问着附近的村有没有看到求儿人。
找了近一个晚上,周国富都没找着人,人是累得回到家倒在地上就累睡过去了,连骂求儿的力气都没有,等睡了一觉才想起来他应该到城里去找,求儿肯定是跑进城了。
但想起来也没用啊,彼时已经是下午了,没有大巴车去镇上去城里,他又只能空等一晚,待到天亮才坐车进镇进城。
进城的第一个地方,他和求儿是想的一样,都先去了房东老太那了,都给吃了闭门羹,连人都没见到,问了别人才知道房东老太去她儿子那里,别人还说前天晚上有个女疯子在这又哭又叫看着吓人。
周国富一听就觉得很可能就是求儿,急追着知不知道人往哪边走了,那人却说没注意。
他是拿人没法地叹了叹气,又跟求儿想的一样去了香兰那里,问香兰知不知道求儿人在哪里。
香兰本想撒谎没见到过求儿,但那天晚上打牌的人太多了,撒谎感觉撒不了,只能说见到过求儿,但没说几句话人就跑了,跑哪去了就不知道了。
周国富就忍不了地抱怨着香兰怎么不把人抓住啊,香兰回怼她又不是警察有什么资格去抓人,就是抓住了也没法看啊,自己还要睡觉睡完觉还要上班呢,把他怼的没话说。
他又只能去别的地方找了,可也是想不到求儿还能去哪里,就拿着结婚证比着上面的照片向一家一家的旅馆问,问有没有见到留宿过,得到的回复全是没有,问完旅馆后,在城里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后面,周国富人去了以前求儿干的那家小文具厂,想着人是不是又返回去上班了,毕竟求儿没有钱没有身份户口,想挣点钱活的话只能去这种小加工厂,但他依旧是没找到,他甚至把周遭的所有小加工厂包括求儿以前待过的那个妇科诊所都去找了,连求儿的影子都没见到。
最后,他只能想到求儿的娘家了,马不停蹄地坐车去了,到了那就被打,被求儿的爸妈拿着一人拿扫把一人拿长条凳打,意思就是不欢迎他,让他滚回家。
周国富一人对付俩老人还是对付得了的,把他们制服后问他们要人,他们都严脸真真和严词阵阵地说求儿根本没有回来,他们也不会让求儿回来,都当是没生过没养过这个女儿了,还说他们是没有拿他一分钱没有拿他一样东西,求儿户口都迁到他那里去了,他怎样都没理来要人。
他是不怎么信的,还闯进了他们的房子,一层楼一间房的找人,结果是没有找到的,还在门口守了几天,也是只守到了空气和骂声。
就这么找了一个星期,从村到城再到村的,都是没有找到求儿,周国富是又愁又苦又怒啊,在求儿娘家是摔桌摔凳摔盆的,发泄了一通后,就离开了。
可找不到人,他也没办法了,他总不能一直不上班挣钱,就耗在这找人上面了。
他没办法了,总不能一直不上班挣钱,就把人把时间就耗在这找人上面了,那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吃土去。
回到了自己的家后,周国富把瘫痪的爸爸和幼小的天明都给大表嫂照看了,承诺以后每个月会寄八百块当辛苦费和生活费。
但他没想到大表嫂一个劲地说不愿意,他把钱加到了八百五十块,还给跪了下来求着大表嫂同意,就在他要磕头时,大表嫂是一脸无奈和烦忧地答应了。
安顿好家后,周国富是去城里工地上上班了,心里已经把求儿这个媳妇抹去了,他原以为求儿被他打服了和会舍不得亲儿子再加着没钱没身份户口,这一层一层叠下来,她至少能在家里安生个四五年,没想到在自己走后的两个多月求儿就给跑了,这一跑估计是难回来了。
他在想着求儿在外也不会好过的,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看儿子要户口身份的,要真到那一天,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如意的,哪一样他都不会给。要是她真就不回来,那她多半是死在外头了,哪怕没死也跟只有半条命一样。
周国富边上班干活边在心里诅咒着求儿会全身烂疮而死,会被车撞个半死不活,每一天都挂着屎挂着尿地活着,一想到诅咒是很可能被灵验的,他的嘴角就在烈日下勾起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