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隐持壶过来要为苗悦斟酒。
燕钊虚拦了一下,笑道:“周先生美意心领了。大夫叮嘱过,她服药期间,不可饮酒。”说着将自己面前那盅温着的杏仁露推到苗悦手边,“以这个代吧,也是一样的。”
周隐连连称是,笑着为苗悦斟满了杏仁露。
李晏看在眼里,感慨道:“临行前家父为公主忧心,怕公主初来此地,水土不服,心中孤寂。如今亲眼得见将军待公主如此细致体贴,我这颗心总算能落到实处。回去之后,也可向圣人与家父有个圆满交代了。”
燕钊闻言,唇角微勾。
他执起酒杯,遥遥向李晏一举:“李大人过誉了。公主既已嫁给我,钊自当竭尽所能,不使她受半分委屈。”
他语调微转,声音虽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深意:“此去长安,路途遥远,李大人……务必珍重。”
第65章
李晏的车队在清晨驶离了衡州城。
车轮碾过山腰土路,发出单调的辚辚声。
李晏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肩颈舒展,面容沉静,锦袍纹丝不乱。
秦娘子天未亮就悄悄上了这辆马车,尸身已在半道抛入了深谷。
李晏想起,不久前他将点心递过去时,她笑着道了谢,捻起吃了。
虽然知道这里是记忆世界,李晏仍不免心中酸涩。
毕竟是旧识,又无过错。
好在那毒发作时并无苦楚,这死法,也算体面。
他睁开眼,看向小几上的青瓷碟。
几块
荷花酥,摆在碟子里。
李晏捏起一块,暗叹一声,自己也该离开了。
这时,马车突然停在了僻静的山道上。
李晏眉头微蹙,放下点心,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只见一队黑甲骑兵,无声地拦在了道路中央。
为首一人,端坐于高大的黑色战马之上,玄色披风在风中拂动,正是燕钊。
在他身旁,跟着杜言。
李晏的心沉了下去。
他推开车门,惊讶又疑惑地拱手道:“燕将军,您这是为本官送行?劳动将军大驾,实在惶恐。”
燕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地审视着,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这眼神……
李晏恍惚了一瞬,想起现实中,他初到衡州第一次见到燕钊的场景。
那时,这位年轻的将军也如现在这般,端坐于马上,周身散发着未曾收敛的煞气,不屑于任何寒暄与客套。
那不加掩饰的隔阂与审视,冷漠,疏离,难以亲近。
眼前的燕钊,终于变回了李晏记忆中那个冷酷难测的边陲枭雄。
“李大人要走便走,”杜言笑呵呵开口,“为何还要带走将军府上的客人?”
李晏疑惑更甚,道:“下官回京复命,所携皆是从长安带来的随从,何来贵府的客人?”
杜言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李大人是贵人多忘事。既如此,只好得罪了。”
他朝旁边一名亲兵使了个眼色。
那亲兵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李晏的马车。
李晏立刻侧身拦在车前,沉声道:“放肆,本官的车驾,尔等岂敢无礼。”
亲兵没有看他,只两步绕过,一把抓住了车门,唰地拉开。
车厢内空荡荡的,只有锦缎坐垫和一个摆着点心的小几。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去,能看清每一处角落,没有人。
那亲兵又蹲下,低头查看车底。车底也是空的。
他回头看向燕钊,燕钊点了点头。
那亲兵立刻拔出腰刀,用刀尖和刀背敲打车壁和底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又挥刀,劈开锦缎坐垫,里面填充的棉絮散落出来。
座椅下是实木底板,并无夹层。
这就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甚至都不能算豪华。
李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