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歇息时,苗悦招呼那些士兵过来喝冰饮。
士兵们平素与燕钊玩闹惯了,也不拘束,道了谢便围过来,用木碗舀着梅汤痛快畅饮。
燕钊站在一旁,看着苗悦笑意盈盈地招呼众人,又看看那群围着陶罐的小子们,只觉得这场景说不出的熟悉。
他感到不妙。
下一刻,就听苗悦说:“这么热的天,衣裳都湿透了,黏在身上多难受,脱了吧。”
柳娘心惊,忙低声提醒:“夫人,这可使不得。”
苗悦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昭宁公主”,不是“燕承嗣”。
但有什么关系,反正她都要回现实了。
等回到现实,哪有这场面让她欣赏。
她安抚地拍拍柳娘的手:“没关系,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让大家拘束了。”
柳娘脸憋得通红,她也不过是三十余岁的妇人,不是那五六十的嬷嬷,对着满场的精壮,哪有不脸红的。
燕钊走过来,说:“今天就到这,都干活去。”
士兵们放下碗,朝着燕钊和苗悦行了个礼,三三两两退出了演武场。
燕钊看了柳娘一眼。柳娘自觉请退离开。
等场上就剩他们两人,燕钊才开口。
“你现在装都不装一下了?”
苗悦笑着递给他一碗梅汤:“反正又瞒不过你。”
燕钊也笑了,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苗悦看着他仰头喝水的样子,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燕无咎。
她问:“无咎到底死没死?”
燕钊顿了一下,道:“你不是看到了吗?他没死。”
苗悦追问:“那燕家军怎么会到你手里?”
燕钊道:“他说想纵情山水,让我替他管着。”
苗悦明白过来:“所以,你到现在还只是‘将军’,没有称‘帅’,是想把这个位置给他留着?”
燕钊沉默片刻,道:“如果他还想当的话,这个位置自然是他的。”
苗悦没再继续问下去。
这里是记忆世界,燕无咎的生死或许和现实不同,实没必要深究。
苗悦改变话题,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燕钊说:“有些公务,然后……你想做什么?”
苗悦说:“我闲的无聊。”
燕钊想了想,问:“那你来书房陪我?”
苗悦笑眯眯的:“好呀,我还能帮你参谋参谋弩机。”
燕钊失笑摇头,扶她起身。
出了演武场,往书房去的路上,燕钊吩咐亲兵在书房临窗处添一张躺椅。
等苗悦踏进书房时,那张铺着软垫的躺椅已经安置妥当,旁边还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温茶并两碟点心。
苗悦背着手,说:“你忙你的,我随便找本书看,不吵你。”
书架很大,多是兵书战策、舆图方志,也有一些讲机关器械、农桑水利的实用杂书。
苗悦走到书架前略翻了翻,对那些厚重的典籍兴致缺缺,最后在书架下层寻到本落了薄灰的民间话本子,似乎是讲神怪传说的。
她掸了掸灰,拿着书,心满意足地窝进了躺椅里,舒舒服服地翻看起来。
燕钊见她安顿好,也不再说什么,走到书案后坐下。
很快,房中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提笔书写的细微声响,安静平和。
阳光缓慢移动,过了不知多久,苗悦忽然发出一声冷哼,忿忿地。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看得太入神,忙从书后抬眼,果然撞上燕钊看过来的目光。
燕钊问:“看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苗悦语气不爽,显
然对书中情节耿耿于怀,“就是觉得这狐妖太笨了。忍了那么久,装了那么久,明明马上就要功成身退,偏偏最后一刻心软,前功尽弃,笨得可以。”
燕钊弯弯唇,表示回应,又低头去办公。
苗悦眼珠一转,起了戏弄的心思,神神秘秘道:“你故意让我看到抽屉里的册子吧?”
燕钊但笑不语,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