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琐
这个月是繁忙的期末月。不论主科还是副科,每天不是背背背,就是练练练,要麽卷子如雪花般散发下去。
学生一节课写完半套试卷,一天完成一套。小组长的卷子老师改,其他学生的卷子组长改。不合格的组长监督重考,特别顽固的任课老师检查。最最顽固的丢给班主任。
我班的最顽固分子是裴朵儿和另外两个男生。
这两个男生处于青春期,脸上痘痘多,话也多,搞怪多,以前在裴朵儿面前还会震惊地口齿不清,结结巴巴,後来天天见面,虽没有成为朋友,也有了同学情。这次一起留在办公室,与有荣焉之感。
这会儿站在办公室里,你看我,我推你,做着怪动作和鬼脸来驱逐局促,羞耻,不安。裴朵儿端端正正地贴着墙面,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地板,一会儿盯着空气放空。
这俩男生,在我半威严半提示下,勉强把生地会考的重点背下来。我很严肃地说,今晚和明早会打电话抽查背书情况。他们眼里出现惊恐,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复习。
裴朵儿属于全校风靡人物,到哪都会吸引每一位人士的目光驻足。有人曾说,怎麽每次看你班裴朵儿都会有不一样的心动感觉,人还是那个人,模样还是那麽标致美丽。
不是被她眼睛迷倒,就是被她秀丽长发迷惑,再就是她那挺直秀巧的鼻梁,你跟她对视一秒要被欲语未言鲜红的唇瓣迷晕。不瞒你说,每天上班的动力就是看一眼你班的裴朵儿。
办公室里的人进进出出,都要往她身上看好几眼。我招手唤她过来。
我问她怎麽回事。不想拿文凭了吗?对她来说这简直是废话。她来学校上学是为了学好中文。
“不喜欢生物···地理的洋流看得头晕···”
“所以不是语言问题。”我看她。她瞪着我,受了很大委屈。
“你喜欢不喜欢这两门科目我一点不关心。只要你完成科任老师布置的任务。如果你不想写,去打证明,说你不愿参加考试,不计入班级平均分数。”
“Miss陈······我只说了一句,你有这麽多大道理。”
“不是大道理,我只是不喜欢在关键时期,感情用事。有没有尽力和喜欢不喜欢是两码事。为什麽安排生地会考,教育部门认为这一阶段的学生能够完成相关的知识,下个学年引入化学,文理结合,训练学生更高级的思维和认知。”
“每个人都要参加不同的考试,通关了才能去下一级吗?”
我点头,是的。学生阶段就是这麽简单明了。
“Miss陈,我奶奶一直要我回英国读书。我爸爸一定要我在国内读完初中。他们在电话里都吵了好几次了。”
“···你呢?”
“我喜欢这里。不喜欢伦敦,还有长满雀斑瘦长脸。这里的同学都是平等的。在那里有阶级好清楚,他们礼仪穿着都很繁琐,男女分明。他们都看不起黄种人。想起他们眼神和态度十分讨厌。我想在这里读高中,读大学。我最喜欢这里的食物,五花八门,什麽美味都有。我还交到很好的朋友,还有喜欢的老师。在英国,一个都没有。”
“不管是在国内生活,还是在国外,都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经历。你都必须遵守不同的教育规则和参加通关测试。只有你成年以後,读完书,才能掌控你的生活方式。”
“Miss陈,你掌控你的生活方式了吗?”
“我······还在努力中。”我面露微笑,实话实说。看了眼挂钟,“我们来复习你没过关的内容吧。”
她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和密密麻麻的如蚂蚁一般大小的老师总结的重点考点。
我问她这些字认识吗?她说认识一半,可以靠着推测答题。有些字她不会写,问我能不能用拼音代替。
我说不行,你先凭着记忆写。错了对了都要拿回去熟记默写直到正确为止。
有些我不太懂的术语,用搜索引擎查清,用她能理解的话语解释,回头要她复述一遍。
至于自然地理,我拿出描摹纸,叫她用笔描摹图形和风向。书上是她紧凑的笔记,有许多拼音。
她理解以後,她当老师,我扮学生,对着我讲解考点。她的瞬时记忆惊人,也幸好我提前做了准备,找科任老师要了答案囫囵吞枣背了下来,才能在早上抽查学生背诵时镇住他们。这一次也是如此。
裴朵儿对描摹各种地理图形风貌産生兴趣,她有不错的绘画基础,安安静静地坐那半小时纹丝不动。
她的管家打电话来催促回家。裴朵儿还想继续学习,还邀请我一起吃晚餐。我当然婉拒。
“Miss陈,你也会像对那两个同学一样,晚上和第二天早上检查我复习的吗?”
“当然。”
她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东西,热情大方地拥抱我,道别离去。
办公室的新老师说,“天哪,陈老师,要是我教你们班,估计无心教学,光盯着她的脸就可以度过一节课。”
我笑。
“听说你们班都不安排男老师教学。有个男老师上着课,居然从讲台上摔了一跤,刚来就带薪住院。”
有学生告诉我,说这个新来的老师总是有意无意经过裴朵儿的位置,点她回答问题,不管她是否有疑问,只要他来上课都会站在她座位边。
如果她写不出,他弯下腰不顾课堂为她解答,课间也叫她去办公室询问她学习情况···
我听了心里莫名厌恶。几次从走廊拦截他,明里暗里指出他的出格行为。当然带着同事的友好笑容,他却産生误会,以为我明恋他······
难得搭话的杜时祺带着古怪的笑容说,陈老师不再挑一挑?!跟上一任可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