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
到第二天,我还在想,什麽是“想好”。恍惚中响起他的一句话。
像一个人?!
这麽老套?他与我不是一代人。算一算裴朵儿年龄,隔了三五代。说不准就喜欢用这话逗弄人。包括他女儿的班主任。
我摇头。我说得很清楚,没必要“回话”。
说起来,他是我这麽多年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男人的脸。整张脸,英俊中不失硬朗,五官无可挑剔,和脸庞的空白配合地恰到好处。他的嘴,给我第一印象,是无情和冷酷。
他是典型的丹凤眼,精利中竟然偶尔闪过一丝忧郁,刚好中和他的唇释放的的冰寒。他只有在面对朵儿时才会流露出人的柔情。
匆匆几次会面,他都是穿正装。仿佛他从出生自带的服装,想象不到他穿休闲装的模样。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岁月平添成熟的魅力,一眼迷人,二眼醉人,像醇酒一样醇厚。“英英乎其风采也,濯濯乎其容色也,浩浩乎其神气也”······
方乘和他一对比,反而透出些许稚气。他家阿姨第一次见到我,还以为我们是姐弟恋。明明他比我大两岁。
这两年发腮了,棱角分明周正,男人气质凸显。後来再见到他,整个人完全长开,身体壮实一些,更加稳重可靠,不是初见的清爽帅气的天天要人来偏爱的乖仔了。
正思忖着,听到外面刺耳的“噼噼啪啪”砸东西的声音,有尖锐的,有钝沉的,还有跺脚的,伴随女人划破天际的尖叫和怒吼。
我急忙推门而出,前台地面全是被砸下来的东西。一个愤怒的女人力大无比。
“狐狸精,你给我出来!有胆做,没胆认吗?”说着说着又听到器皿摔在地上的撞击声。
她散发出被咬伤的动物奋力挣扎甚至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狠绝,秀气的面庞因为怒火扭曲变形,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布满如蛛网的红血丝,身材可能因为生産的缘故腰围宽阔,衣服裤子鞋子,还有发丝,都是松垮的。
宜家书架上的书籍都散落在地上,花盆东一盆,西一盆,泥土滚落到地上,会客桌被掀翻。堪比垃圾场。
为人妻为人母浑身都是生活烟火气息,此时欲要对着所有假想敌人放射炮弹。她察觉到我的注视。
她眉眼一沉,怒瞪我,不分青红皂白破口大骂:“狐狸精,是你这个狐狸精。我要撕了你这个狐狸精。”不知从哪凝聚力量,她挣脱两个大学生前台,向我火速冲来,抓住我的手,张牙舞爪伸手要打我的脸。
我反握住她的手腕,与她扭作一团。
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堪入耳的话,我的否认与反驳在她听来,更具有讽刺。
“你发什麽疯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她孔武有力,一把撸掉我的发绳,来扯发梢。“我让你做狐狸精,婊子也要脸吗?”
“你有病吗?”与其骂她,不如理性对应,“你老公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怎麽可能看上你这种女人的老公!去照照镜子好好反省。”
“你说什麽?!”她哑然熄火,趁她失神,我甩脱她的钳制。
幸好这时进来两个不尽职的四五十岁保安,拉到一边。她口中还振振有词,“你这个骗子狐狸精,你这种的女人怎麽会甘心在这种地方上班!不知廉耻的臭东西,看我不撕烂你那张脸,看你还怎麽勾搭别人的老公。太不要脸!”
“你搞清楚不要血口喷人,你老公叫什麽,有种带你老公出来对峙,看谁认识谁!别做缩头乌龟,要你这个做老婆的丢人现眼。我什麽样的女人,跟你一样,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耳朵。”
“你?!你好会······大家看看······世风日下啊,狐狸精反过来有理了···”
有些在外等候的家长也在絮絮叨叨,指指点点,朝我看看,朝她瞅瞅。
“你什麽你?!莫名其妙。我和她们一样是这里的员工。你老公真的出轨,说出他的名字来,大家一起来见证你们家的丑事。看我是不是你家狐狸精!”我义正辞严斥责她。
她瓮声瓮气地说:“你不是?那谁是?”
这时,一个老师说:“王太,请跟我来”
王太?!正主找上门来了?还是用鱼死网破的手段?!受了莫大的什麽刺激?!天哪,我何其无辜,就因为我好奇心作祟,受此折辱?
工作人员,孩子们怎麽看我,尤其是那些妈妈们。处在丑闻漩涡中,谁会相信我的清白。无辜背锅!倒霉透顶。
客观来讲,如果我是旁观者,也不会相信正主抓住的对象是无辜的。当然大家只在意戏好不好看,至于事实真相,压根不在乎。
我真是欲哭无泪,百口莫辩······那些人射在我身上的目光,足以验证我的推想。行的正坐得直,不代表流言蜚语不找上门。
她用力推开保安的手,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经过我时,有些心虚,夺步快走。
回去的路上,接到王老师来电。他低声下气向我道歉,是他管教无方,害得我遭受这麽大冤屈。他一定在明天向我当面谢罪。
他和俞小蕊已经劝说好他老婆。绝不会再有这种大乌龙的事件。为了显示他的诚意,他说,俞小蕊给我双倍工资,他再给我一份工资,哦不,工伤。怎麽怪他都不为过,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我笑了。
他听到我笑了,松一口气,说,陈老师,太对不住了。要我去医院看看。叫上俞小蕊。
我说,不用了。今天我在家休息。
他叹口气,明天,明天我老婆会亲自向你道歉。
我嘴里说好,心里思忖,这女人,闹这一出,鸡犬不宁,不光彩,没有留馀地撕破脸的架势,会真心实意道歉?!第二天,我就知道他们怎麽制住她了。
告诉方乘我今天的遭遇?他一定一副“toldyou”的表情,嘲笑多过同情,顺带重申他大男子主义观点: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就好。赚钱养家他来。其馀时间想着怎麽伺候好他。
我开着车,都忍不住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