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玩
我推着行李出来,一眼看见他背影,头肩比太优越,脖子修长,平肩薄背。抱胸靠在栏杆,不知在想什麽。
我走得近了,才注意到我。他先一愣,再不管不顾拽我进他怀里,箍得紧紧的。
“嗯······”我低声抗议。
他缓缓松开,再是搂得愈紧。
“你到底······痛啊。”
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我看看他的脸。“你瘦了。”不是不心疼。
他淡淡笑,不置可否,一手揽住我的肩膀,另一手推着行李。
我们去了游乐园,每个玩乐项目前几乎是精力旺盛年轻情侣,排着几十米的长队。前後夹击的情侣们笑着闹着黏贴着,我们紧紧依偎,偶尔说点话。
在我们前面的一对情侣提议打牌,我雀跃地说好。他眉头微皱。斗地主和跑得快交叉玩。玩一块钱的我输了近百元。输得我傻乐傻乐呵呵呵大笑。最大赢家是前面这个女孩。其次是方乘。
他玩得很溜,不时放水。禁不住我实在没有赌运。
他把钱揣在口袋里。我摊开手说,怎麽不分我一点。他轻拍我的手顺势握住,又菜又爱玩。
过山车下来的时候,我腿抖得厉害,像一只飞虫进了蜘蛛网趴着他。反正这儿皆是一对赛过一对黏糊糊的情侣。
他抓着我头发又揉又搓。
我们坐在休息椅上。我拿出化妆镜,头发乱得像稻草堆。小梳子对镜子梳齐,定好发型。他那手胡乱翻动,笑说,头发跟我差不多短,还弄。
我斜眼看他,至少比你长三倍呢,什麽眼睛,去配老花镜。
他笑得忘乎所以,好啊。我们一起慢慢变老,再一起配老花镜。
四周喧闹,熙熙攘攘,我假装没听明白,说去下一个游乐项目。
我们好精神,排队坐大摆锤,大洋历险,绝顶雄风,极速旋风,海盗船······
我玩得不亦乐乎,越有失重感,悬浮感,就越觉得被抛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生巅峰。闭上眼睛,把这一段时间以来所有压抑,疲倦,烦闷,焦躁,迷茫借由划破天际的尖叫声通通甩出去。
方乘惊诧地不知该说什麽。每个项目下来,我的身体簌簌发抖,手扶着他呕吐的受苦模样,不像是敢再玩下一个刺激项目,却还是屡屡拉着他去体验。
他说:“我还以为你坐了过山车,会选一些温和点的旋转木马,海洋之星,坐小火车······”
“是吗。”我脑子快速转动,“是什麽让你误解,还是你过去的经验,对这些项目叫得如此熟稔······”
他心下了然,装着云淡风轻说:“你喜欢玩那些,我们买vip卡。随时来玩。”
我笑,“你对游乐场有什麽执念嘛。还买vip卡?·
他伸手捏一把我的脸,“你想探听什麽?”
“我什麽时候探听过你的情况啊。”
他又不乐意了。
“你来过这儿玩?”觉得这问题很愚蠢。
“来过几次,刚开业图新鲜。那时候周一上午来的,没什麽人。”
“哦。都有谁啊?”
他道,“同学,朋友······”
我抿嘴看他,他目光清澈。
我仰起头啄他下巴,淡雅胡须水味。“我不信你没有跟好好好的朋友来过。”
“都是过去了。”不隐瞒也不打算继续说。
有一会没声音。我们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小时候最想去公园玩。那时候都是些小打小闹的项目。最喜欢碰碰车和空中脚踏车。可惜我太调皮,解开保护带,站起来踩,掉了下去。”
我惊呼一声,眼睛张得老大。
他嘴角含着无穷笑意。“头硬,才缝了几针。我父母倒是吓得不清,我那时还嘻嘻笑,我妈妈眼泪掉个不停。我擦都擦不完。他们再也不准我去公园啊游乐园的地方。大人陪同也不允许。”他弯腰掀开头发给问看“勋章”。淡淡的蠕虫似的疤痕。
我手指揉了揉後,两手环抱他的腰,“你还敢陪我玩那些······”
他笑,“是我父母有阴影,又不是我。”
“我们换个地方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