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抬眼看向她,目光沉得能滴出水:“师父传信下山,已经带着另一半影卫启程了,最迟明晚,必定到这儿。”
一句话落,药室里彻底静了,静得能听见炭炉里柴火噼啪的微响,静得像整片空间都结了一层坚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无忧最先回过神。他猛地撑着案几站起身,动作急得扯动了背上的伤处,尖锐的疼意顺着脊椎往上窜,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脸色反倒先白了几分。
“大师兄,”他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师父他……可有说别的?”
陆羽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说你在。”
谢无忧的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陆羽没有停顿,继续补了一句,彻底掐断他所有侥幸:
“还说,让你等着。”
谢无忧闭了闭眼,再没开口,肩膀微微垮了下去,眼底只剩一片颓然。
旁边的楚云霄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软,他攥着碗的手不住发颤,声音虚得像飘在半空:
“大、大师兄……那师父,有没有提我?”
陆羽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楚云霄的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蹦出喉咙。
“提了。”
楚云霄咽了口唾沫,手心瞬间沁满冷汗。
陆羽平静地吐出后半句,字字诛心:
“让你也等着。”
楚云霄的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清漪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陆羽,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大师兄,父亲他……会不会怪你?你这次下山这么多天,没带人回去复命……”
陆羽沉默了一瞬,没有丝毫隐瞒,声音低沉:
“会。”
谢清漪闭上嘴,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陆羽转身朝门外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重,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吩咐:
“都准备准备,师父来了,什么都瞒不住。”
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外的光线。
药室里剩下的三个人,各怀心事,大气都不敢喘。
谢无忧无力地靠回墙壁,缓缓闭上眼,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完了……”
楚云霄僵在原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师父谢无痕那张清冷如霜的脸,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心思的眼——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就像被寒刃抵着咽喉,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他心底猛地窜出一个念头——跑。
可他比谁都清楚,普天之下,只要师父想找,他根本跑不掉。
谢清漪看着两人魂飞魄散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炭炉边,重新拿起长勺搅药,动作依旧平稳,声音平静:
“慌什么,又不是没见过父亲。”
楚云霄在心里苦笑——正是因为见过,才怕得骨头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