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小辰,压低声音说:“把信息传过来,好好的检查一下周围,总觉得有点奇怪。”小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秩序册翻到最后一页,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上面画着几排简陋的符号和线条,像是随手涂鸦,但南嘉一眼就看出那是加密信息。小辰把纸推过来,指着纸上的一个标记说,这个,是菊花组织的记号,很小,藏在墙缝里,不是特意去找根本看不见。他又指着另一个标记说,这个,不在菊花组织的体系里,但和它很像,像是有人在模仿他们。他最后指着第三个标记,这个昨天还没有,今天突然出现了,在选手通道的转角处。南嘉没有打断他,等他全部说完才开口问:“你确定是菊花组织?”
小辰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标记像,手法也像,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菊花组织做事很干净,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他们像影子,你只能感觉到他们,看不到他们。但今天这些痕迹……太多了,像是故意留下的,像是想让我们看到。”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南嘉已经明白了——有人想让她们以为是菊花组织干的,故意留下那些痕迹,把水搅浑,把目光引向日本代表团。
南嘉的目光从小辰的纸上移开,扫过周围。观众席上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头看秩序册,有人在打电话。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真的。这种正常恰恰让她觉得更不对劲。她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目光,那些藏在秩序册后面的、从杯沿上方看出来的、在走廊转角处一闪而过的目光。它们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收回目光问小辰:“日本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小辰说:“他们那边也有问题,有几辆车出现在他们驻地附近,但没接近,也没停留,只是经过。”南嘉又问:“是什么人?”小辰说:“不知道,但有一辆车跟尾随我们的那辆是同一个型号。”南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小辰的肩膀:“你继续盯着,有事告诉我。”小辰点了点头。南嘉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门后是组委会的办公室,罗西在里面。她推开门的时候,罗西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广场,听到门响,转过身来。南嘉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我怀疑有人故意在模仿菊花组织,想把水搅浑。”罗西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证据,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说:“你继续说。”南嘉说:“日本代表队那边也有问题,不是他们在搞鬼,是有人在利用他们的名义搞鬼。”罗西沉默了一下。南嘉继续说:“我们需要查得更深一点,不只是查那些尾随的车辆,还要查那些藏在暗处的、没有留下痕迹的东西。”罗西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南嘉转身走出去的时候,罗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南嘉没有回头:“因为你是组委会的人。因为这是你的比赛。因为那些选手,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下棋的。”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得晃眼。南嘉走回观众席,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小辰还在画,秩序册上那些细密的线条又增加了一些。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她回来了。他轻声问:“怎么样?”南嘉说:“他们会查。”小辰点了点头,继续画。窗外的风把柏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南嘉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没有喝,只是端着,像端着一件武器,随时准备用来应对。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他们把水搅得越浑,就越说明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真相。她不怕水浑,她怕的是看不清。
南嘉坐在观众席上,秩序册摊在膝盖上,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划过。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棋盘上,落在那些穿梭在走廊里的、站在暗处的、混在人群里的影子上。小辰在旁边画着那些细密的线条,他的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她看了很久,那些影子还在那里,换了位置,换了方式,还在,一直在。
她站起来,没有惊动小辰,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推开门,谢琦正站在那里。他没有坐,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棵树的剪影。他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南嘉,没有问她来干什么,只是等着她开口。
南嘉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想怎么说,在想怎么把那些还没成型但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很久的念头变成语言。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在想,会不会有人在买这场比赛的输赢。”谢琦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南嘉,像是在消化这句话。他说:“你是说,那些尾随车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藏在秩序册后面的目光,是在干预比赛结果?”南嘉说:“也许不是直接干预,是通过制造恐慌,通过影响选手的心态,通过让比赛环境变得不安全,来间接影响结果。不一定是今天,不一定是明天,也许是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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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停了一下。她没有看谢琦,看着窗外说:“后世有很多这样的事。有人买球,有人赌球,有人操纵比赛结果。不只是足球,围棋也有人操纵。那些人不一定在乎输赢,他们在乎的是钱。一场国际比赛的赌注,可以大到让很多人铤而走险。”谢琦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你刚才说,后世,是什么意思?”
南嘉愣了一下。她说的是自己穿越过来的事实。她从来没有跟谢琦提过,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但那一刻她觉得也许应该告诉他。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到很多年后的事。我不确定那些梦是真的,还是只是我的想象。但有些事,我在梦里看到了,后来真的生了。”谢琦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怀疑,是那种在努力理解一件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时会有的、专注的凝视。他说:“你梦到过这场比赛?”南嘉说:“没有,但我梦到过类似的事。有人在比赛前制造混乱,有人趁机下注,有人在比赛结束后拿走一大笔钱。”谢琦没有说话。他还在消化这句话,消化“后世”这两个字,消化他媳妇刚才说的那些听起来像是预言一样的东西。
南嘉看着他,等着他消化完。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了一寸。谢琦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有什么梦,是跟这场比赛有关的吗?”南嘉说:“没有具体的,都是一些碎片。那些人不是同一个组织,他们来自不同国家,平时互不往来,但在某些事情上他们会合作。他们像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你抓不住他们,他们可以变成任何形状。如果这场比赛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组织,是几个组织,甚至是几个国家。”谢琦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到白边。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看着南嘉。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在那一瞬间想通了什么:“你是说,那些尾随车辆,可能不是一个组织干的。是几个组织轮流干的,所以每次车型不一样,每次路线不一样,每次留下的痕迹也不一样。”南嘉点了点头:“对,他们分工合作,有人负责尾随,有人负责观察,有人负责散布消息,有人负责制造混乱。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所以你看不到一个完整的组织,你只能看到碎片。”
谢琦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看着南嘉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传出去,会引起恐慌。”南嘉说:“所以我只跟你说。”谢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了。我不问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你说了,我就信。”南嘉被他握着手,他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南嘉把手抽回来,站起来:“我还要回去看比赛,小辰一个人在那里。”谢琦也跟着站起来:“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南嘉走到门口停住脚步:“那些人,不只是为了钱,也许还有别的目的。”她拉开门走出去。
谢琦还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棵树的剪影。想起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后世的事,那些关于多个组织、多个国家在背后操纵的猜测。他不知真假,但他信她。他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不是因为那些话有多合理,是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他转身,走向桌边拿起电话。他需要联系一些人,需要确认一些事,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把那些影子一个一个揪出来。
谢琦的车驶出会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暮色从柏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车顶上,像一层薄薄的灰。他开得不快,但很稳,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脑子里却不在路上。他在想南嘉说的那些话——“不是同一个组织,是几个组织,甚至是几个国家。”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庄园的铁门开了,他驶进去,把车停在主楼门口。他没有熄火,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下车,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很轻。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他走过那幅威尼斯水巷的油画,走过那盆在角落里暗绿的龟背竹,走过那扇关着的门,走到走廊尽头。
汉斯的房间门开着,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台灯的光照在他花白的头上,看到谢琦进来,放下书,摘下了老花镜。谢琦没有坐下,站在书桌前,看着汉斯说:“我需要一批人。”汉斯没有问为什么,他看着谢琦说:“做什么?”谢琦说:“查清楚那些躲在后面的老鼠。”汉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怀疑是谁?”谢琦说:“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来自不同国家,在背后合作。我们需要找到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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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问:“你要多少人?”谢琦说:“够用就行,要信得过的。”汉斯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一个地址,推过来:“明天早上六点,去这个地址,有人会在那里等你。”谢琦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说了声“谢谢”,转身准备离开。汉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心点。”谢琦没有回头,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薄雾还挂在柏树梢头。谢琦没有开自己的车,叫了一辆出租车,把那张纸条上的地址递给司机,说了句“去这里”。司机看了一眼地址,没说话,动了引擎。车子穿过罗马的街道,路灯还亮着,窗外的街景逐渐从老城区的古旧建筑变成了郊区的低矮房屋。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少,最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来。谢琦下了车,铁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是一座不大的仓库,灰色的外墙,几扇窗户都拉着窗帘,透出微微的光。
谢琦推开仓库的门,里面已经有人了。不是站成一排等他检阅的士兵,是散落在各处的几个人,有人在擦枪,有人在看地图,有人在吃早餐。他们没有看他,像是不在意他进来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他推开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角落里站起来,走过来,问他来做什么。谢琦说:“汉斯让我来的。”那人点了点头说:“跟我来。”
那个人带他走到仓库深处一张桌子前,上面摊着一张地图,不是罗马地图,是意大利地图,覆盖了罗马及其周边地区,上面用红笔标着几处位置,有些被圈出来了,有些被打了叉。那个人指着地图说:“你怀疑的是这些人?”谢琦看了一眼那些标记说:“这是你们查到的?”那人说:“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查。”
谢琦看着地图说:“我要的不是一部分,是全部。”那人看了他一眼:“你说得轻松。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是好几伙,分属不同的国家,平时不往来,只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凑到一起。”谢琦说:“我知道。”那人看着他问:“你都知道什么?”谢琦说:“我知道他们不是冲着一个人来的,是冲着这个比赛来的。我也知道他们彼此之间也不完全信任,他们会留下痕迹,只是藏得很深。我要找到那些痕迹,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谢琦,像是在评估他的分量。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做?”谢琦说:“先找出他们之间的联系。每一次尾随,每一次恐吓,每一次换车,都有规律。我要找到那个规律。”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把地图推过来:“你坐。”谢琦在地图前坐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红圈、红叉和红线,像在看一张还没有破译的密码,他伸手拿起一支笔,在地图的边缘画了一个圈,把罗马城圈在里面,然后抬头看着那个人说:“这些人,不会走远。”他站起来,把笔放下,“我要的,不止是他们的身份。”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谢琦拿起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走出了仓库。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走进渐渐明亮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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