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崔明珠出门时,天才蒙蒙亮。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素锦长裙,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额角昨日被父亲砸出的伤口用鬓细细遮了,端的是清雅出尘。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刀锋般的算计。
“今日去陆府,务必要见到陆老夫人。”崔明珠低声吩咐贴身丫鬟,“把那盒血燕和千年人参带上,再备一份拜帖。”
她自恃有白云寺的“救命之恩”,料定陆老夫人再如何不待见崔家,也不好当面驳她的面子。
而只要能进门,她便有法子让那位老夫人改观。
到时候,整个陆家还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崔明珠胸有成竹,带着丫鬟出了内院。
然而刚迈出垂花门,便听见外头人声鼎沸,吵嚷声震天。
“怎么回事?”崔明珠蹙眉。
丫鬟跑去打探,片刻后脸色煞白地跑回来:
“大、大小姐,外头……外头好多人围着看,管家正在贴……贴那个……”
崔明珠心中一沉,提起裙摆便往府门走去。
刚转过影壁,便见崔府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
管家正战战兢兢地将一张黄纸贴在门柱上。
那是父亲的认罪书!
崔明珠脚步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本想趁乱从侧门溜走,却听见人群中有人高声问:“上头写的什么?我不识字!”
“我也不识字!谁给念念?”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弯弯绕绕的,看着怪费劲!”
崔明珠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父亲那认罪书她看过,通篇骈四俪六、引经据典,寻常百姓根本看不懂。
这群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正要绕道离去——
“哟,这不是崔大小姐吗?这么早,要出门?”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揶揄。
崔明珠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沈娇宁与拓跋燕并肩而来,身后跟着几个护卫。
沈娇宁一袭绯色罗裙,眉目舒展,那模样就像专程来看戏的。
“沈娇宁。”崔明珠勉强挤出笑容,“我父亲已经和你道歉了,崔沈两家已无瓜葛,你还来做什么?!”
“看热闹啊。”沈娇宁笑吟吟道。
“听说崔大人在府门口贴了认罪书,这可是圣上钦定的,我作为被诬告的苦主,不得来瞧瞧写得诚不诚恳?”
崔明珠指甲掐进掌心。
拓跋燕已经大摇大摆挤到告示前,歪着头看了半晌,忽然皱眉拔高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