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珠僵在原地。
墨汁混合着血,从额角流下,糊了半张脸。
可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直直迎上崔晋暴怒的目光。
“父亲息怒。”
她的声音冷静下来:“陆彦舟今天能用这样的手段碾压崔家,恰恰说明他有真本事,有圣眷。”
崔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说什么?!”
崔明珠上前两步,目光灼灼:“满朝文武,谁敢当着百姓的面,让父亲低头道歉?唯有他陆彦舟。
他能做到这一步,说明圣上对他信任至极,他才这般有底气。”
她顿了顿,声音愈笃定:“如果这样的人站在我们这一边——父亲您想想,那会是个什么局面?”
崔晋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声冷笑:
“那你倒是让他站过来啊!你有这个本事吗?!”
崔明珠咬了咬唇,眼底掠过一抹狠戾。
“女儿自有办法。”
说罢,她转身便走,背影决绝。
崔晋气得浑身抖,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屏风后传来轻微的拐杖声。
崔老太君缓步走出。
她看了看门外崔明珠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吐血的儿子,叹了口气:
“行了,别气了。找大夫来看看。气坏了身子,崔家还能指望谁?”
崔晋苦笑:“母亲,您都听见了?那丫头疯了,她居然还想攀上陆彦舟!人家都羞辱到咱们脸上来了!”
崔老太君却并未附和,只淡淡道:“明珠这孩子,心气是高了些,但眼光不差。
再说了,陆彦舟再强硬,也不是铜浇铁铸的。”
崔晋一怔:“母亲的意思是……”
崔老太君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低沉:
“是人就有软肋。从他身边那些好拿捏的入手,总会有突破口。”
……
崔府这边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沈娇宁却已与拓跋燕走出了半条街。
两人正要登上马车前往京郊船厂,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姑娘。”
沈娇宁回头。
陆彦舟大步走来,一身官服如刀裁般笔挺,腰悬御赐金牌,风骨轩然。
只是他的神情,与方才判若两人,竟然有几分欲言又止。
“陆大人?”沈娇宁微微挑眉,“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可是还有什么遗漏?”
“倒不是案子有遗漏……”陆彦舟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向一旁的拓跋燕:
“只是还有几句话想问八殿下。不知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拓跋燕挑了挑眉,颇感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沈娇宁见状,也不疑有他:“那我先去马车里等着。”
说罢,她提裙上了马车。
待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后,拓跋燕方才转过身,走进旁边的小巷。
站定之后,她吊儿郎当地摇着扇子,似笑非笑:
“陆大人,案子都结了,本王与大人不过一面之缘。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支开沈二姑娘?”
陆彦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垂下眼睫,神情复杂。
良久,方才开口,声音竟有几分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