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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第1页）

不适

一进轿车，如入暖炉。驾驶位是训练有素的本地司机。裴晗用法语说了一句话，那人发动引擎，稳稳的驶向前方。

我没有问他要去哪儿，张大眼睛，一路看向车窗外。从郊区一排排的高大树木，来到市里。这里没有英国那麽灰蒙蒙，几百年的建筑物的话保存完好，没有高大的楼，只有宽敞的不那麽流畅的马路。

比英国更具有人气，看起来也热情开朗很多。路上什麽车辆都有，奇形怪状的。

我喜欢看走在路上的法国女人。她们的优雅与生俱来，简单衣着搭配，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或者扎起，或者蜷成丸子头，轻松惬意。

她们坐在马路边的咖啡屋低语，喝咖啡，看手机，看报纸，看书，都像是一只又一只的美丽的天鹅，让人赏心悦目。

哪怕是经过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凯旋门，香榭丽舍大街，卢浮宫都没能让我这麽动容。

裴晗一只手突然搭在我肩上，“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找人带你逛逛。”

我扭头，对他嫣然一笑，“旅行的意义不是去了很多盛名之地，而是和谁一起去。”

在他脸色变动之前，我赶紧添上一句，“伦敦我都逛遍了，一个人真没意思。我宁愿你多陪我。”

他拍了拍手臂。“我会尽量抽时间。你如果不想出去，有什麽要买的找这里的管家。”

······

他难得地替我整理凌乱的头发，忽然看着我後颈出神。好一会说：“你的发质很好。”

“啊？”我一愣。“现在才发现吗？”我笑。

······

车子停了。司机替我们开门。他神色如常，和我在机场看见的扑克脸一模一样的。

这是一栋庄园。一眼望过去，都是绿草和湖水，还有一片小树林。生锈的铁门前，站立六个穿着统一的员工。

他们分列两排，整齐划一地鞠了一躬。

好久不见的管家也在这里。裴晗交代几句。叫厨师做一顿晚餐。

这里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棕黄色的城墙，足有十米高。窗口都是老式花玻璃，花坛里种满了各种色彩的花朵，墙上还有爬山虎，牵牛花，覆盖了三分之一的一面高墙。

大门旁边，是一个古老的铜雕，刻着“PH”和他的的名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宁愿待在英国那个灰硬坚冷的大公寓里。

“我今天有应酬，不能陪你。”

我心里的不快不加掩饰，但是嘴上没有逞强。“这四周不会有野生动物吧。”

他扬眉，好笑道：“你就担心这个？！”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本来打算都陪着你。但是推不掉。管家在这，别担心。”

我垂下头。

他贴近我，俯下头来，“明天带你参加聚餐。顺便看一下你那匹马，要配种了。”

我的手环在他的腰间。“我想回去。不想成天以你为中心的日子。”

他微怔，我忙补充：“可惜回去也没有班上，谁叫我是老师呢。”

他俯视我，好一会才道：“你要回去，我不会拦着你。”

我心里慌乱，和他相处的时日虽短，确是分明感受到他生性偏冷，仅有的一点馀热只裴朵儿有幸感受到吧。

我如同他复制黏贴的女友，年年同龄，样貌相似，性情在他强大压迫感的笼罩下，恐怕也变得雷同。

自以为不一样的情人，没多久就会被他无情淘汰。他要的不是小棉袄，贴心窝，恣意纵笑，肆意挥洒个性的女朋友，只需要用来打发紧揍的时光，挥发需要纵情释放的欲念。

出国是他要求的，时间延长是我请求的。不知道他是否清楚我内心的盘算，但他准恩了。我不该也不能忤逆他，唯一要做的是，不添堵，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

“有你在这里，我才不回去呢。”

他看我一眼，没再多言，从衣柜里捞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水流“哗啦啦”的声音也代表我心纷乱。

晚间，我被招待地很好很好。长条形的大桌上，摆满了法式大餐，羊肋，香煎龙利鱼，法式蜗牛，普罗旺斯炖菜，白葡萄酒口贝，巴斯克海鲜汤，餐後甜点，奶酪舒芙蕾，火焰薄饼，尼斯沙拉，深度烘焙的咖啡。

在咖市的几年，刀叉用法勉强算熟练，每样尝了一点。的确精心烹饪，与叶轻舟的三星“食野里”有的一比。

这里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用法式英语为我介绍这里基本布局，我摆摆手，用英语说谢谢，想要早点休息。比我高半个头的Sara带我到宫廷式的大房间。

厚重的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开的实木双开门，房内早已暖烘烘，有如踩在云端的地毯，半旧不新的红砖色家具，壁炉里的火焰“滋滋”响着，好闻的木头烧起来的味道，令人昏昏欲睡。

她为我展开一墙壁的衣橱，一壁琳琅满目的服饰，有些是醒目的大牌，有些没有logo，根据季节，色彩，款式，分门别类，各居其所。

衣橱的另一边是各式各样的配饰，有一柜子的女士鞋，还有手镯，耳饰，项链。这些都没有上锁，皆是几十英镑到上百欧元的配饰。

Sara用带口音却流畅的中文说，这一切是裴先生派人为我购置的。我离开此地时，可以带走，也可以留下。

我说你的中文很好。Sara似乎受到很多类似赞美，早就宠辱不惊，只报之以礼貌微笑。

不管我选择哪一种，下一个进来的女士，柜子里的衣物会被一扫而空，替换成为新任女郎量身定做的服饰吧。

他进了浴室，出来穿衣到出行，没有一个正脸。我在犹豫是否送他出门，耳边刮过一阵风，“哐当”的关门声，宣告他有声的不满。

我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划过一件件套装，那质感，那设计，那版型，真如另一种舒爽传遍身体，抚慰着我的玻璃心。我目无表情对她说，关上吧。

Sara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很快被专业的神情替换。对他们而言，早见怪不怪了。女伴的性格也是各异的。

我以为在异国他乡，会因为孤枕而难眠。临睡前，Sara打开一瓶助眠香水，听着壁炉滋滋响声，我很快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