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别墅里安静得像沉入了海底。
黄媛媛合上笔记本,揉了揉胀的太阳穴。桌面上摊开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周家的现金流到金碧辉煌的信息网,从名单上每个人的金额到可能的离间策略。
她把这几天所有的线索都梳理了一遍,可越是梳理,越觉得这潭水深不见底。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黄媛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的车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后座车门打开,江浸月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的大衣,长披散着,看起来有些凌乱。即使隔着几层楼的距离,黄媛媛也能看出她的脚步有些不稳。
司机连忙绕到另一边,从车里拿出一个公文包和一个纸袋,递给江浸月。江浸月接过来,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可以先走了。
黄媛媛叹了口气,站起身朝楼下走去。
刚到玄关,门就被推开了。夜风裹着一股明显的酒气涌进来,江浸月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衣领上还沾着不知道是口红还是酒渍的暗红色。
管家正要上前搀扶,
“我来吧。”黄媛媛走过去,接过江浸月的胳膊。
江浸月整个人立刻像没骨头的猫一样靠了过来,脑袋直接栽进黄媛媛肩窝里,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媛媛——”
酒气扑面而来,混着她身上那股惯有的香水味,甜腻得有些过分。
黄媛媛被她蹭得脖子痒,微微侧了侧头,却没有推开。
“喝了多少?”
“没多少……”江浸月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就……几杯红酒。”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卧室,江浸月直接往床上倒,呈一个大字型摊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江浸月那条米白色的西装裙皱成一团,高跟鞋还挂在脚上,头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的伤兵。
黄媛媛站在床边,看着江浸月这副烂泥般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先弯腰把江浸月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又转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等她回来时,江浸月已经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蜷成一团,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被角,像只把自己裹进壳里的蜗牛。
“月月,擦擦脸。”
江浸月没有动,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黄媛媛在床沿坐下,把热毛巾敷在她脸上,轻轻擦拭。江浸月被温热的触感弄得舒服地叹了口气。
“媛媛。”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
“嗯?”
“我今天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黄媛媛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她。
江浸月睁开眼睛,那双被酒精浸润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那个老总,特别难搞之前谈了好几次,都没谈下来……今天他松口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所以你就喝了这么多酒?”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心虚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应酬嘛……没办法,那个老总特别爱喝酒,不陪他喝高兴了,人家凭什么跟你签?”
“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
江浸月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又往枕头里缩了缩。
“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江浸月愣住,眼睛微微睁大。
“以前你连酒都不会喝,一杯香槟就能让你醉得不省人事。现在居然能陪客户应酬,还能谈成一笔生意。”黄媛媛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回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这不是挺厉害的吗?”
江浸月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黄媛媛,那目光太过认真,认真到黄媛媛都有些不太自在。
“怎么了?”
江浸月没有回答。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动作之猛,差点撞上黄媛媛的下巴。然后,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就站在床上。
那双光着的脚踩在柔软的床垫上,整个人东倒西歪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媛媛,伸出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她——